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冯亮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那这段基因,有什么作用?”他问。
“陈医生说,从序列推测,可能和神经传导速度、肌肉纤维密度、细胞再生能力有关。简单说,就是会让你更快、更强、恢复更快。但这只是推测,需要进一步研究。”
“副作用呢?”
“暂时不知道。但陈医生说,人工编辑的基因,很可能不稳定,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会‘崩溃’,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她建议你定期检查,注意身体变化。”
冯亮点点头。他想起了仓库里的那种感觉,世界变慢,力量涌出……那就是基因的作用吗?
“还有,”王强顿了顿,“陈医生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到了一种特殊的蛋白质标记。她说,这种标记,通常只出现在……克隆体上。”
克隆体。
冯亮如遭雷击。
“你的意思是,我是……克隆人?”
“不完全是。”王强说,“克隆是完全复制。你的DNA大部分是正常的,只有那段‘灵能基因’是编辑的。但那个蛋白质标记,确实表明,你的细胞经历过人工培育和植入过程。换句话说,你可能不是自然受孕出生的,而是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
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
工具。
产品。
实验体。
这些词汇在冯亮脑海中回荡。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冯亮……”王强想说什么,但被冯亮打断。
“王队,我没事。”冯亮抬起头,眼神坚定,“不管我是怎么来的,我现在是冯亮,是一名警察。这就够了。”
王强看着他,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
晚上八点,夜幕降临。
冯亮和王强,还有两个从特警队调来的信得过的兄弟——大刘和小张,四人换上便服,开着一辆普通牌照的面包车,驶向老城区。
老图书馆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周围都是老式居民楼。图书馆大门紧闭,挂着“危楼,禁止入内”的牌子。院子里长满荒草,窗户大部分破碎,在月光下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
四人从后院的围墙翻进去。王强打手势,大刘和小张守在前后门,冯亮和他进入主楼。
楼里很黑,只有手电光。灰尘很厚,每走一步都扬起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纸张腐烂的味道。
“珍本阅览室在地下室,这边。”王强凭着记忆带路。
楼梯向下,越走越深。温度明显降低,冯亮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阴冷。
来到地下室,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铁门。珍本阅览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有铜质的门牌,已经锈蚀。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手电光照进去,冯亮倒抽一口凉气。
阅览室很大,但很空。书架倒在地上,书籍散落一地,很多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但房间中央,很干净。
那里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还有……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是木质的,很旧,上面刻着字。冯亮走近,手电光照上去。
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冯卫国,1960-1986。以身殉职,英魂永存。”
冯卫国的骨灰。
他果然死了。
冯亮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悲痛。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生物学上的),知道他为了查案被囚禁,被抽血,最后死在这里……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冯亮,看这个。”王强指着桌子。
桌上除了骨灰盒,还有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致我的儿子,冯亮。”
冯亮颤抖着拿起信。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是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地方有晕染,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亮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并且找到了这里。我是冯卫国,你的父亲。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
“1986年3月15日,你出生在滨江化工厂的地下实验室。你的母亲……她不是自愿的,她是实验的牺牲品,在生下你后就去世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她,也没能保护你。”
“林文渊是个疯子,他相信通过基因编辑,可以创造‘新人类’。他抓了很多人做实验,大部分都死了。你是第九个,也是唯一成功的。但你的成功,是用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包括你的母亲。”
“我一直在调查这个组织,但我低估了他们。我被抓了,被囚禁在这里,每天被抽血,用来维持你的生命。但我没有后悔,因为我知道,你还活着。”
“林文渊想把你培养成他的‘作品’,他的‘武器’。但你不是,冯亮,你不是任何人的作品。你是人,是我的儿子。你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封信,是我在被囚禁期间,偷偷写的。我把它藏在这里,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到。我想告诉你:无论你身上有什么基因,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冯亮,是我的儿子。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好警察,像你爸爸一样。”
“我可能等不到你长大的那一天了。林文渊已经不耐烦了,他很快就会杀了我。但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你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所以,亮亮,记住:你的力量,应该用来保护人,而不是伤害人。你的生命,应该由你自己主宰,而不是被别人控制。”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林文渊,不要恨他。恨会吞噬你。打败他,阻止他,就够了。”
“最后,爸爸爱你。虽然没能抱抱你,没能看着你长大,但爸爸永远爱你。”
“永别了,我的儿子。”
“冯卫国,绝笔。1986年3月20日。”
信到这里结束。
冯亮的手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没用,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了那些陈旧的墨迹。
父亲。
他有父亲。
一个爱他,为他牺牲的父亲。
“冯亮……”王强想安慰,但不知该说什么。
冯亮擦干眼泪,把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他看向骨灰盒,深深鞠了一躬。
“爸,我来了。我会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事。我会阻止林文渊,会救出所有人。我向你保证。”
说完,他直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