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强,网名“老兵不死”,今年五十六岁。
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在城里开了个修车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去年十月那场直播,他几乎场场不落,在弹幕里发过战术分析,也喊过“同志加油”。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辈子当兵没当够,能隔着屏幕帮上点忙,心里舒坦。
直播结束那天,屏幕上出现烈士信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建军,山西吕梁人,二十二岁,牺牲在上海郊外无名高地。
他的老家也是吕梁的。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
第二天一早,他就给相关部门打了电话,问能不能报名参加烈士遗骨寻找的志愿者。
接电话的同志很客气,登记了他的信息,说后续有需要会联系。
一等就是两个多月。
元旦那天,看着直播里烈士归乡的画面,他心里又激动又失落。
激动的是烈士们终于回家了,失落的是他没能在现场。
没想到过了两天,电话响了。
是吕梁那边的考古队打来的。
说赵建军烈士的遗骨位置已经锁定,需要志愿者协助挖掘,问他方不方便过去。
方便,当然方便。
他关了修车铺,跟老婆说了一声,背上包就出发了。
从城里到吕梁,坐火车六个小时,再换汽车进山。
路不好走,车子颠得厉害,但沿途的风景是真好看。
山一座连着一座,沟一道挨着一道,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残雪,在太阳底下白得发亮。
他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山,心里想着,当年赵建军从这儿走出去的时候,是不是也看过同样的风景?
对方走的时候才二十二岁,跟自己儿子一般大。
车子在山路上拐来拐去,颠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叫赵家坳的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青瓦。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挂着几个红灯笼,已经被风吹得褪了色。
在村口接他的考古队小刘同志,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李师傅,辛苦您了。”他帮李国强拿行李,“先到住处歇歇,明天一早咱们上山。”
李国强跟着他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看。
村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们,会点点头打个招呼。
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吓他一跳。
住处是村里一户人家的空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炕烧得热乎乎的。
李国强放下行李,洗了把脸,就跟着小刘去考古队的临时办公室看看。
办公室设在村部,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图纸、照片和各种工具。
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用红笔标了几个位置。
小刘指着地图给他介绍。
“赵建军烈士的牺牲位置在上海郊外,但遗骨一直没找到。”
“天直播间给的坐标很精确,就在咱们村后山的半山腰。”
“我们已经勘探过了,锁定了大概范围,明天就动工。”
李国强凑近看了看地图,后山的位置画了个圈,旁边写着海拔和方位。
“那个地方好走吗?”他问。
“不太好走,得爬一个多小时。”小刘说。
“不过村里几个年轻人愿意帮忙,明天跟咱们一起上去。”
李国强点点头,心里有点激动,也有点紧张。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到院子里转悠。
天还黑着,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里亮多了。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然后狗也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像是打招呼。
吃过早饭,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出发了。
小刘带队,两个考古队员,李国强,还有村里三个年轻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扛着锄头、铁锹、镐头,还有几个大背包。
村里的大爷大妈们站在村口,看着他们,有人还抹眼泪。
一个老大爷拉着小刘的手,声音发颤。
“同志,一定要把烈士同志找回来啊。”
小刘点点头,握了握老人的手。
“大爷您放心,我们一定找到。”
山路真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小径,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个人,旁边就是山坡,往下看黑乎乎的。
李国强虽然当过兵,但也几十年没爬过这样的山了,走了半个小时就喘得不行。
村里那几个年轻人倒是利索,走在最前头,还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
“李叔,您慢点,不着急。”
李国强摆摆手,继续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斑斑驳驳的。
空气冷飕飕的,但吸进肺里特别舒服。
小刘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定位仪。
“就在前面,大概五十米。”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片灌木丛,到了一块稍微平缓的地方。
小刘拿着定位仪转了几圈,最后在一棵老松树旁边停下。
“就是这儿了。”
李国强看了看那块地方,跟别处没什么两样,都是落叶和杂草。
谁能想到,下面埋着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呢?
小刘让大家散开,开始划定范围。
考古队员拿出工具,先清理表面的杂草和落叶。
他们几个志愿者在旁边等着,随时准备帮忙。
清理完表层,开始挖土。
没人说话,只有锄头铁锹的声音。
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是敲在人心上。
李国强一边挖一边想,赵建军当年走的时候,是啥样子?
听说他是掩护百姓转移牺牲的,那最后一刻,他想了些啥?
是想着家里的爹妈,还是想着没打完的仗?
挖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小刘突然喊停。
他蹲下去,用手轻轻拨开泥土,露出一点白白的颜色。
“骨头。”他的声音有点抖。
所有人都围过来,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地方。
小刘让考古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