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金顿曾对这种“自信”感到无比愤怒,视之为最大的侮辱与挑衅。
但现在,在亲身经历了那毁天灭地的终末光华后,他才明白,那不是“自信”,而是“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苍白得可笑。
“反正……注定要死。”
他麻木地想。
与其像现在这样,如同最卑贱的虫豸,拖着这副丑陋残破的躯壳在泥地里苟延残喘……还不如像黑魔王那样。
在施展出超越凡俗理解的、最“华丽”伟大的魔法后,以自己的意志,为一切画上休止符。
至少,那是一种属于“王者”的、震撼世界的终结方式。
咔嚓。
灰空十月在布莱金顿的“躯体”前停下,微微弯腰。
他伸出那只仿佛由灰色雾气构成、却又凝实无比的手,轻而易举地、如同摘取成熟的果实般,握住了布莱金顿那变形头盔与颈部连接的脆弱部位,然后轻轻一扯。
嗤啦!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与某种粘稠物质断裂的闷响,布莱金顿的“头部”(或者说,是承载着他核心意识与灵魂碎片的头盔部分)被硬生生地从残破的躯干上“扯”了下来。
灰空十月将那尚在微微颤动、眼部缝隙幽光彻底熄灭的头盔举到眼前,那灰色的“视线”平静地“注视”着它,如同观察一件寻常的、即将被丢弃的零件。
即使在这仿佛看待“无生命物品”的冰冷注视中,布莱金顿最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的意识,也只能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嘲笑”。
嘲笑自己的野心,嘲笑自己的失败,也嘲笑这最终依旧如同垃圾般被处理的结局。
因为,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一点“反抗”。
黑魔王……在各个方面都彻底超越了他。
力量、权谋、器量、智慧……甚至,连迎接“死亡”的方式,都是如此的天差地别。
“连死的时候……我也只能……仰望他吗?”
这是布莱金顿意识彻底消散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虚无,吞噬了一切。
咔嚓!
灰空十月没有任何犹豫,握着头盔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却蕴含着足以捏碎精金的恐怖力量。
那具曾象征着黑暗权柄与野心的狰狞头盔,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在他掌心寸寸碎裂,化为细小的金属碎屑与黑色的粉尘,簌簌飘落。
在崩碎的头盔核心处,一点微弱、却纯净到不可思议的、散发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碎片”,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不受周围污秽与毁灭的影响。
灰空十月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枚碎片。
“黑魔王……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迎接’死亡。”
他那永远平淡的声音中,似乎第一次,极其极其细微地,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情绪。
黑魔王死后,灰空十月曾试图从他那彻底燃烧、湮灭的遗骸中,回收那枚至关重要的“始祖的碎片”。
但黑魔王最后的魔法,将其自身存在与那碎片关联的部分焚烧得过于“彻底”,甚至干扰了空间的稳定,使得回收未能完全成功。
从灰空十月那模糊面容上,似乎能“感觉”到一丝计划未能完全如愿的、极淡的“不协调”感。
“到最后……还在‘挣扎’。”
咔嚓!咔嚓!
灰空十月将手中残留的头盔碎屑随意扔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看似随意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度”,踩在了布莱金顿那已无声息的残破躯干上。
嘎吱……
本就脆弱不堪的盔甲,在这轻轻一踏之下,彻底崩解、扁平,与下方的泥土混为一体。
这并非必要的举动。
布莱金顿的灵魂核心已随头颅粉碎而彻底消亡,这具残骸毫无价值。
但灰空十月还是这样做了,仿佛是在宣泄某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难以精确控制的“情绪”。
情感。
是的,那就是“愤怒”。
灰空十月,这位神秘莫测、仿佛超脱一切尘世情感的“十二神月”之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名为“愤怒”的情绪。
这陌生的浪潮轻微地冲击着他那由规则与目的构筑的冰冷心湖,让他做出了这毫无“效率”可言的、多余的动作。
“……”
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指尖摩挲着那枚来自布莱金顿的、微小的乳白色碎片。
原本计划能从黑魔王那里回收至少十倍于此的“始祖碎片”,但黑魔王以自毁的方式,将大部分碎片的力量与自己的终结一同“献祭”给了那个巨大的、悬浮的结界,反而使得剩下的碎片分布变得散乱、难以追踪。
甚至……
“真是……多此一举。”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数百公里的空间与重重林海,再次“看”向了断头台高原上空,那个被奇异白色结界笼罩、悬浮着阿特拉克斯魔甲碎片的景象。
那结界,连他这个执掌部分空间权能的“灰空十月”都无法强行突破、解析。
因为,那是“始祖魔导师”亲手设计、留下的“封印”或“传承”结界。
黑魔王的意图很明显。
他在生命最后,显然以自身与“始祖碎片”为代价,“留下”了某些东西。
但为了不让任何人轻易得到,他设置了连“神月”都无法轻易解开的终极谜题。
嘶……
灰空十月确认掌心的“始祖碎片”已被他的灰色气息浸染、同化,转化为一种更易于储存和利用的“灰色结晶”状态。
他心念微动,这枚结晶便无声无息地消失,被储存进了只有他能触及的、空间的另一端。
“黑魔王……你的‘意愿’,不会如愿的。”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重新恢复虫鸣鸟叫的森林微风之中。
灰色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原地一堆与泥土无异的金属残渣,诉说着一位野心家无声的终末。
………………
阿尔卡尼姆,斯特拉学院区。
普蕾茵听到眼前两人提出的、堪称“骇人听闻”的提议,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睁大到了极限,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上,表情无比真实地演绎出了“你们俩是不是疯了?!”的强烈意味。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离这两个“危险分子”远一点。
“到、到现在为止,你(白流雪)确实向我提出过很多……嗯,‘不同寻常’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