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回荡在王座大厅冰冷的空气中,激起层层杀意的回音:“直到所有人都恐惧,直到所有人都信服,直到他们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战栗明白——你们,是依靠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登上王座的!唯有沐浴着足够多的鲜血与哀嚎,你们的统治,才能稳固。去吧,我的儿子们,去掀起一场……属于你们的、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吧!用这场盛宴,来迎接新王的诞生!”
听到这话,七个儿子眼中刚刚被压抑下去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对杀戮的兴奋,对证明自我的偏执!
他们齐刷刷地再次深深低下头,以最恭敬、也最嗜血的姿态同声嘶吼:“谨遵父命!!!”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激起阵阵阴风。
虽然他们不像马游星那样,得到父亲近乎偏袒的宠爱与资源倾斜,但他们同样是继承了黑魔王强大血脉的存在,甚至,他们中有的早已接近力量的成熟期,在黑魔人军团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而马游星,不过还是个正在成长中的“雏鸟”。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接近人类魔法体系八级、甚至触摸到九级门槛的恐怖实力,并且各自掌控着规模不小的黑暗军团与领地。
一旦他们被正式放出牢笼,为了争夺那唯一的王座而开始互相征伐、并扫清一切障碍……
整个黑魔人社群,必将燃起滔天战火,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之中!
那将是比灰莲叛乱更为彻底、更为残酷的洗牌!
‘灰莲……’
王座之上,黑魔王看着儿子们如同出闸凶兽般,带着沸腾的杀意与野心依次退出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被硫磺风吞没,心中冰冷地思忖,‘无论你隐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谋划着什么……在我没有被你那致命一击真正杀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败了。你以为削弱我,就能攫取权力?不……你只是提前释放出了七头更饥渴、更疯狂、也更难以控制的……野兽。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最终,赢家只会是我的血脉。’
黑魔王缓缓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向后靠去,沉重的盔甲与黑曜石王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了空气中儿子们留下的暴戾气息与血腥味。
然后,那只覆盖着漆黑甲胄、曾经轻易撕裂巨龙鳞片的手,此刻却有些颤抖地、用力地握紧了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恶魔颅骨。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幽紫色的诡异能量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魔力,如同附骨之疽。
五十年前,与曾经的恩师、斯特拉院长艾特曼·艾特温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之后,他赖以成名的“深渊归墟”权能便已受损,无法正常施展。
如今又添上这道蕴含特殊法则的创伤,恢复起来更是旷日持久。
或许,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他就会被卷入下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最终陨落。
英雄迟暮,魔王亦会衰弱。
意识到这一点,黑魔王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对自己处境的清晰认知,也有对未尽宏图的深深遗憾。
‘最终……我还是无法亲眼看到,我梦想中的那个世界降临。’
他命令儿子们去征服、去杀戮、去用血腥铺就王座之路。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无论他们中是哪一个最终获胜,都不过是黑暗世界内部的权力更迭。
儿子们的胜利,仅仅意味着对黑魔人社群的征服与整合,远非对“整个世界”的征服,他们或许会成为优秀的黑魔王,但恐怕难以成为他理想中的“超越者”。
黑魔王真正渴望的,是一个“统一”的世界。
一个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无谓痛苦、没有固化阶级的、由绝对力量与理性统治的“完美”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由一个超越了人类与黑魔人局限的、真正的“超越者”来引领一切,终结这无休止的纷争与循环。
黑魔王无法成为那个超越者。
生命的本质、艾特曼的诅咒、以及自身道路的选择,都限制了他。
黑魔王他走得够远,却终究未能突破那层界限。
但是,如果是马游星……
如果是他最小的、继承了最完美天赋与平衡体质、同时拥有人类情感与黑魔力量的儿子,他一定能够突破那个限制,成长为统一世界的超越者!
只要他肯继承王位,接受那份力量与责任,那么自己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届时,他才能安心地……闭上这双见证了太多黑暗、挣扎与孤独的眼睛。
“真是……可惜啊。”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黑魔王独自的低语,在冰冷的石壁间幽幽回荡,最终被永恒的黑暗吞没,“真的……非常可惜。”
黑魔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
那疲惫,并非仅仅来自伤势,更来自漫长的岁月,来自无人理解的重负,来自对那个遥不可及理想的、最后一次的凝望。
在一旁的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磐石般静立的布莱克金顿,看着王座上气息逐渐微弱、似乎因伤势和心力交瘁而缓缓陷入沉睡的黑魔王,悄无声息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如鸿毛,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离开了这座依旧宏伟却仿佛蒙上一层暮色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城堡。
城堡外,血色峡谷永不停歇的硫磺风扑面而来,带着灼热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布莱克金顿站在悬崖边缘,暗紫色的眼瞳望向人类世界的方向,那里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与黑暗疆土永恒的暗红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切的变数……都是因为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白流雪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意识核心。
冰冷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如今已完全黑魔化的躯体深处翻涌。
是他,玷污了黑魔人高贵的名号,用那些虚伪的人类情谊与可笑的学院生活,诱惑并“污染”了陛下最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动摇了他纯净的黑魔血脉与神圣使命!
马游星殿下本应成为超越一切、统一世界的王者,如今却流连于人类学院,与那些羸弱的存在为伍,甚至抗拒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