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类少年,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搅乱一切?!
‘这……这不可能!’
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在灰莲心底回荡。
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某些情报细节。
白流雪早在他开始这项终极计划的一年多前,就已经通过数次事件,与马流星建立了某种复杂而深刻的联系,并且在潜移默化中,持续地,坚定地试图影响马流星的心意,为他展示另一种可能性。
忽视了这一点的灰莲,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自认为完美无缺,算无遗策的计划,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他未曾真正放在眼里的“干扰源”,彻底失败了。
相反,白流雪在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个关于“寻找美食”的,看似幼稚的约定,就无形中破坏了他呕心沥血的布局,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马流星走向彻底堕入黑暗,继承王位的命运拐点。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教主大人?”
另一名信徒战战兢兢地询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
灰莲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再次望向远处那座被劈开,正在缓慢崩塌的黑色城堡。
透过破碎的城墙,他似乎能感受到王座之上,黑魔王投来的,充满嘲讽与玩味的目光。
你看,即便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最终,赢的人,依然是我。
黑魔王仿佛在用无声的目光,传达着这样的讯息。
“活着回去吧。”
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借助残存的魔力,如同耳语般,清晰地回荡在灰莲和信徒们的脑海中,这是黑魔王的声音,“等我的伤……稍微恢复一些……就不会再放过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了。”
面对黑魔王这带着赤裸裸嘲讽与死亡威胁的“逐客令”,灰莲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最终,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座令他功败垂成的城堡,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溪流,冰冷地下令:“先回神殿。之后……需要重新审视一切,制定新的计划。”
没能夺取黑魔王的能力,是一个灾难性的,近乎致命的失误。
唯有获得那份“深渊归墟”的权能,他才有绝对的把握杀死黑魔王,真正登上黑暗的王座,并拥有执行灰空十月“重塑世界”计划的核心资本。
‘没有脸面……去见父亲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灰空十月在观测的无数可能性世界中,见过无数个“灰莲”,其中不乏才华横溢,实力强劲者,但最终都失败了。
自己这个在无数“灰莲”中也算得上力量微弱,只能极度依赖谋略的个体,如今也要步上那些失败者的后尘,成为父亲眼中又一个无用的弃子吗?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所有世界的‘我’都不一样!’
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甘与偏执,瞬间压倒了短暂的颓丧。灰莲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他粗暴地转身,不再理会脚下险峻的岩峰,踏着虚空般掠过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重重地踏上了城堡外围焦黑的土地,甚至踩过那些郎达尔大军遗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烬。
“等着瞧吧,白流雪……”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父亲灰空十月曾隐约告诫过他,不要轻易去“触碰”白流雪,认为其身上缠绕的命运线过于复杂晦涩。
但此刻,被挫败感和怒火吞噬的灰莲,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屡次三番破坏他计划的存在了。
既然你总是碍事,那么,除掉你,就成了唯一且必要的选择。
………………
斯特拉魔法学院,正门附近,第三根廊柱下。
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过学院古老的石砖地面。
当马流星的身影伴随着微光重新凝聚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
迟到了四分四十二秒。
传送项链只能将他送到预先设定的,距离城堡最近的一个隐蔽坐标点,从那里步行到约定的学院正门,还需要一小段距离。
“迟到了四分四十二秒。”
阿伊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抱着手臂,冰蓝色的长发在廊柱旁魔法灯的光晕下泛着微光,那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马流星,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友人间特有的“抱怨”意味。
这轻微的抱怨并未影响马流星。
相反,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暗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明亮一些。
“嗯,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看到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站在一旁,同样在等待的白流雪忍不住挑了挑眉,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带着探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你……有点不太一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马流星身上那丝残留的,与平时不同的情绪波动,以及一丝极力隐藏却仍未完全散尽的决绝气息。
今晚约定的“美食探索”目的地,是学院外围商业街一家新开的,颇受学生欢迎的异国风味小店。
招牌菜是裹着厚重浓郁车打芝士,但辣度号称“比爆裂火球术还要刺激”的炒年糕。
狭窄但热闹的店铺里,空气中弥漫着芝士的奶香和辣椒灼人的气息。
阿伊杰正一边被辣得冰蓝色的眼眸泛起水光,晶莹的鼻涕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流出,一边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叉子,小口小口地,倔强地与盘中红艳艳的炒年糕战斗。
白流雪好笑地摇了摇头,适时地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
“嗯?”
马流星用叉子优雅地卷起一根裹着芝士和辣酱的年糕,动作与他刚才所经历的血腥,黑暗场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听到白流雪的问题,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白流雪追问道,自己也被辣味刺激得吸了口气。
“哈哈……好事吗?”
马流星轻笑一声,将年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吧。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算是‘好事’。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坏事’了。”
“你在打什么哑谜?”
阿伊杰擤了擤鼻子,带着鼻音问道,冰蓝的眼眸瞥向他。
马流星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缓解了舌尖的灼烧感。
他脸上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