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马流星,你至今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正面’。你完全没有见识过人类世界背后,那真正可怕、足以让任何理想主义者彻底崩溃的阴暗面。”
马流星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说法。在他有限的学院经历中,虽然有竞争、有压力,但更多的是努力、友谊、探索知识的纯粹,以及白流雪、阿伊杰、普蕾茵他们身上那种……鲜活而真实的特质。
在马流星看来,人类或许有缺陷,但整体是向往光明、存在美好与温暖的。
这短暂的、相对平静的学院生活,就是马流星得出的结论基石。
马流星因此更坚定了某种信念。
“如果真如你所说……”
马流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那恰恰说明,父亲他……犯了一个错误。他因为看到了人类的阴暗面而彻底倒向黑暗,这本身就是一种偏激。为什么不能尝试去改变,去相信光明的一面?”
布莱克金顿闻言,直接嗤笑出声,那笑声充满了讽刺与无奈。
“错误?哈哈哈……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你父亲在斯特拉学院求学时,看到的远不止普通的‘阴暗面’。他目睹了魔法界最高层最龌龊的交易,见证了所谓‘正义’与‘真理’如何被权力和私欲扭曲,感受到了身为‘天才’却依然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极限,更洞见了人类种族灵魂深处某种难以根除的、导致周期性毁灭的劣根性……他在斯特拉已经学不到‘新东西’了,除了绝望。”
“父亲……真的在斯特拉学习过?这……简直难以置信。”
马流星依然处于震撼中,这个消息动摇了他对父亲认知的根基。
“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布莱克金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被尘封在历史与禁忌中的名字。
马流星浑身剧震,如同被闪电击中!
这个名字……马流星不仅熟悉,而且在魔法史、黑魔法禁忌名录、乃至一些传奇故事中,都反复出现过!
大约五十年前……
也就是在马流星父亲“黑魔王”之名开始响彻大陆的那个时期,从斯特拉学院神秘失踪,随后被宣布堕落为黑魔法师、犯下弑杀元老重罪、并从此消失的传奇大魔导师……
那个曾经被誉为艾特曼·艾特温之后,最有可能触摸魔法终极的天才……
那个名字,正是……阿贝莱恩·施塔贝克!
“这……就是你父亲曾经的名字。”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音,敲定了一切。
马流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脚下腐朽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个在历史书中被描绘成从光明堕入黑暗的悲剧天才、也是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恐怖源头……竟然就是赋予自己生命的男人?
那么,为什么?
身为人类时已经站在顶峰的父亲,为什么要放弃人类的身份与荣耀?
难道真的……是因为马流星在斯特拉,在那个汇聚了人类最优秀年轻一代的地方,看到了某些自己尚未触及的、足以令人彻底幻灭的“全部丑恶”?
“艾特曼·艾特温……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老家伙。”
布莱克金顿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忌惮,“他恐怕早就察觉到你入学斯特拉的事实,并且……早早地就在学院内部,布下了‘黑暗’。”
“您是说……黑魔人?”
马流星从巨大的信息冲击中勉强回神。
“没错。从教官阿基海顿开始,这些年,无数黑魔人以各种身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入斯特拉。我以前只是以为这位院长大人年事已高,学院管理漏洞百出。”
布莱克金顿冷哼一声,“现在看来,他是故意为之。他默许,甚至可能暗中引导了这种渗透。那个老家伙……他的图谋,深不可测。”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马流星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
布莱克金顿像是听到了一个愚蠢的问题,“通过植入‘黑魔人’这个显眼的、聚集仇恨的靶子,就能巧妙地掩盖、转移或者……衬托出人类内部那些更隐蔽、更‘文明’的丑恶。让像你这样对人类社会抱有幻想的观察者,产生错误的对比。艾特曼·艾特温……那个老狐狸,他也‘想要’你。或者说,他想通过你,达成某种目的,影响你的父亲。”
马流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即便听到了这么多颠覆性的信息,他内心最深处,依然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不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算什么?我只是想……安静地生活,找到自己的路而已……”
马流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力与迷茫。
“你无法安静地生活,马流星。”布莱克金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因为你父亲,给了你这个世界最危险、同时也可能是最强大的‘种子’。你从出生起,就站在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只要你愿意,几乎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你甚至能轻易超越那些所谓人类天才数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成就。”
“……”
马流星沉默。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
“你以为那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布莱克金顿的眼中邪火跳跃,语气锐利如刀,“不!那是你父亲耗费数十年心血、经历无数痛苦蜕变、甚至舍弃了部分自我才淬炼而成的‘才能’精华!你只是像一个幸运的继承者,接收了一份已经完成的、无比丰厚的遗产,然后……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它带来的一切便利与光环!”
他再次逼近,巨大的压迫感让马流星几乎喘不过气。
“试想一下,马流星,如果你没有这份‘遗产’?”
布莱克金顿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敲打着他最深的恐惧,“如果你作为一个真正普通的人类降生?无论你怎么拼命努力,眼前都只有厚重的墙壁,看不到丝毫进步的光明;无论你如何焚膏继晷地学习钻研,却永远追赶不上那些真正天才随意迈出的脚步;你付出心血所做的一切努力、取得的微小成就,轻易就被天才们一个随意的举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彻底否定、显得毫无价值……”
“那样的生活,马流星,”布莱克金顿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些画面刻进他的灵魂,“你还觉得‘人类的生活’有趣吗?你还会有心情,去欣赏什么‘光明’和‘美好’吗?”
马流星无法回答,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同时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他的后背。
布莱克金顿描绘的场景,对他而言陌生而恐怖。
马流星从未真正经历过“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突破”的绝望,从未品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