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随着她的踢动微微晃动,在纯白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被封印后大约一百年左右,她开始能从被牢牢禁锢的本体深处,极其缓慢、艰难地“挤压”出微不可查的一丝魔力。
凭借这微不足道的力量和千年积累的知识与耐心,她开始像个最吝啬又最富有的囚徒,一点一滴地“装饰”这个巨大的牢笼。
她“创造”了书桌、床铺、软椅,用魔力模拟出木材、织物、金属的质感。
制作了各式各样的照明灯具、精巧的自动玩具、叮咚作响的玻璃风铃、以及几个模样憨拙的布偶。
她甚至“裁剪”出各式衣裙。
此刻,她身上便穿着一件用魔力幻化的、款式典雅却不过分繁复的暗红色丝绒礼服,裙摆只到膝上,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以本体形象存在的斯卡蕾特,比起分身更显成熟、丰韵,散发着历经时光沉淀后特有的、慵懒而致命的魅力。
她这般随性抬腿的动作,若被外人看见,怕是会面红耳赤,但在这千年无人踏足的绝域,她早已抛弃所有无谓的矜持。
寂静,是这里唯一永恒的背景音。
数百年间,她忍耐着,将那一丝丝积攒的魔力小心存续,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再次凝聚出足以投射到外界的“分身”。
但,斯卡蕾特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
被封印前,她早已习惯孤独,因此最初被困于此,并未感到难以忍受。
然而,那个用数百年时间攒够魔力制造出的、意外遇到白流雪的分身,那段短暂却鲜活的相处,像一束炽热的光,猛然照进了她千年冰封的内心,让她深刻而痛苦地体会到……有人陪伴、有人交流、有所牵挂、有所期待,是多么温暖、多么令人眷恋的幸福。
与之相比,这纯白囚笼中的孤独,变得前所未有地冰冷、刺骨、令人窒息。
没有人可以交谈。
没有人可以分享或争执。
没有人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终于意识到,这种被世界彻底遗忘、与一切鲜活联系断绝的恐惧与痛苦,是多么的难以忍受。
“都是……那家伙的错。”
她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声音闷闷的。
如果不是白流雪,即使分身在外流浪,她或许也不会如此深刻地感受“孤独”。
即便某天分身被灰空十月袭击消散,她或许也能“平静”地接受,告诉自己:“不过是个分身,再忍耐几百年,重做一个便是!”
现在,不一样了。
“几百年……”她低声重复,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我真的……还能再坚持那么久吗?”
她感到怀疑。
那个曾驱散她孤独的人类,平均寿命不过百年。
即便她几百年后能出去,他恐怕也早已化为尘埃,湮灭于时光长河。
而且……
即便他因某种奇迹依然存在,她自己,恐怕也无法再独自承受那长达数百年的、知晓外界有牵挂却不得见的、倍加煎熬的孤独时光了。
“太痛苦了……”她蜷缩起身体,指尖深深陷入臂弯。
究竟要如何,才能熬过这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时日?
她紧紧闭上眼睛。
或许,那个封印她的白袍魔法师,早就知道她能一点点抽取魔力。
或许预料到她会制造分身回到外界。
也或许早已洞悉,当她体会过温暖后再回到这里,将因对比而更加无法忍受这绝对的孤寂。
“女巫之王……也有尊严!”
她猛地坐起,乳白色的长发因动作而飞扬,碧绿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这种……玩弄人心的把戏!竟敢对我……”
话语戛然而止。
斯卡蕾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头栽倒在床边,她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尽管这里并无任何实质的声音。
只要精神稍有松懈,她便能“听到”与外界那些微弱“缘分”的、模糊不清的“回响”。
那些曾受过她恩惠或指引的“弟子”们,此刻或许已发现她的消失,正在外界焦急寻找。
但他们找不到这里。
他们,连同她自己,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搜寻过无数可能封印她的地方,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发现。
她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纯白囚笼,究竟位于世界哪个维度、哪个夹缝、乃至是否还属于通常意义上的“空间”。
“如果知道位置……直接一击!”她恨恨地想。
区区百米范围的封印?
若能將一丝力量送出阵外,她自信能轻易拆了这该死的鸟笼!
可那又怎样呢?
“最终……还是没有人,能进入这里。”
这个认知,如同最寒冷的冰水,浇灭了她心中偶然窜起的火苗。
她缓缓闭上了那双漂亮的、此刻却盛满疲惫与寂寥的碧绿眼眸。
!!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麻木的昏沉之际,一股仿佛电流窜过脊椎、令她头皮骤然发麻的强烈感应,如同寂静深夜里炸响的惊雷,狠狠劈入了她的感知深处!
“啊……啊?!这是!”
斯卡蕾特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如同触电般弹坐起来!
很熟悉……但又极其异常的波动!
“猎巫者的……追踪感应?”
她难以置信地低语。
偶尔,确实会有不知天高地厚、或是继承了古老使命的年轻猎巫者,凭借血脉或秘术,试图追踪“女巫之王”的踪迹。
讽刺的是,这些一心想要猎杀她的存在,往往是在物理或概念上“最接近”这个封印之地的个体。
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因为这个纯白牢笼之外,似乎还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绝对隔绝与反击的“安全魔法”。
所有试图锁定此地的猎巫者,无一例外,都在触及某个界限的瞬间,灵魂寂灭,无声消亡。
自从“女巫之王会反向猎杀追踪者”的消息在猎巫人群体中传开,彼此间便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要触碰女巫之王。”
几乎近百年来,再没有一个猎巫者的“视线”曾靠近过她。
而现在……这突然降临的、清晰无比的被“追踪”与“标记”感……
“难道……是他?”
一个名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撞入她的心间。
白流雪。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做出这种近乎疯狂又充满“他”的风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