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那里,呼吸微弱却平稳,就像一个在森林中迷路受伤、受尽惊吓的普通人类少女。
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在最初的错愕后,从心底发出惊叹。
从那样丑陋可憎的“怪物”躯壳中,竟然剥离出如此一幅美丽、脆弱、宛如折翼天使般的容颜!
这种极致的反差与视觉冲击,让原本杀气腾腾、一心想着“解决怪物拿高分”的斯特拉学生们,瞬间斗志全无,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以及隐隐的不安与……愧疚?
“我施加的魔法……被解除了?”
斯卡蕾特金色眼眸中的震惊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本质的锐利光芒,“不,不对。”
她对艾涅菈施展的,并非多么高深复杂的咒术。
只是一个强力的“认知暗示”,覆盖在那些一年级生的视觉与认知层面,让他们将艾涅菈“看”作是符合这个“被遗忘传说”背景的、丑陋怪物的形象。
同时,她以那枚从艾涅菈身上取走的、属于白流雪的“唤魂之契”残片为引,暂时压制并逆转了艾涅菈自身维持的“黑魔抑制术”,迫使她显露出部分黑魔人的本质特征。
那些漆黑的纹路与扭曲的肢体感。
理论上,那些学生看到的,应该是“黑魔人艾涅菈”的真实样貌。
从未真正见过黑魔人的斯特拉新生们,自然会将其视为必须清除的“异常”,并发起攻击。
但现在,那层“黑魔人”的外壳,那构成其种族本质的、源于异界契约的黑暗魔力表征,正在真实不虚地分崩离析!
如同潮水退去,露出沙滩的本色。
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小巧的鼻翼因微弱的呼吸轻轻翕动,唇瓣失去了血色,却依旧有着柔和的形状。
这绝不是“暗示”被解除那么简单。
这是构成艾涅菈存在的“基础”,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违背常理的篡改!
“这不可能……”
斯卡蕾特罕见地低声自语,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
乳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划过她缺乏表情的脸颊。
有些事情是“绝对”的。因为世界本身的“规则”就是这样书写的。
咔嚓!!!
一声无比清晰、无比尖锐、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法则层面的悲鸣与断裂!
它不是形容“理智崩断”的修辞,而是真真切切的、构成这个世界的、那无数无形而有序的“法则齿轮”中,其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齿”,发生了崩塌、脱离、永久性的错位!
那并非“水从上往下流”或“时间单向流逝”这类支撑世界存续的基石法则。
也非“世界将在某年某月毁灭”这类涉及终极命运的宏大预言。
它只是亿万法则中,一条非常具体、非常“微小”的规则……
“黑魔人,不可逆转为人形种族。”
这条铭刻在世界底层逻辑中的、关于存在形态与转化方向的铁则,在这一刻,于这个特定的个体身上,出现了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的……例外。
它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锁链,被某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生生拧断了一环!
“哈……哈哈……”
斯卡蕾特忽然松开了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总是燃烧着冷静观察与隐秘恶趣味的金色眼眸,此刻瞳孔微微收缩,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荒谬绝伦、以及一种……仿佛窥见了某种超越认知界限之物的、近乎惊悚的兴奋。
她抬起双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
她感觉到全身的汗毛仿佛都竖了起来,一种过电般的战栗感从脊椎直窜头顶,大脑仿佛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又似乎在疯狂处理着这远超其知识库与逻辑框架的异常信息。
“真的……仅仅因为一个‘人类’的介入,就能……扭曲‘命运’的流向?”
九阶的大魔导师不行,执掌“十二月”权柄的古老存在不行,翱翔于时间长河之外的神兽不行,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太古龙不行,甚至连传说中编织了现有魔法体系基石的“始祖魔法师”们也未必能做到的事情……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魔力等级成谜、来历神秘的少年,不仅轻描淡写地“戏弄”了既定的命运轨迹,甚至……直接撼动、打破了构成世界的底层法则之一?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斯卡蕾特猛地回过神,强烈的求知欲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驱使着她,立刻将磅礴如海的精神力与预言术感知投向这片“门”内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找到了。
他刚刚抵达这个“村庄传说”的边缘区域,身边跟着那位银发的阿多勒维特公主,两人正走在一条偏僻的林间小径上,姿态看起来甚至有些……悠闲?
“终于……来了?”
斯卡蕾特眯起了眼睛。白流雪肯定接收到了“门”反馈的引导信息,指向这个核心的“被遗忘传说”。
以他之前展现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攻略效率,如果真的全力以赴,恐怕最多三小时就能抵达此处。
这也是她最初的预计……
为白流雪设下一个小小的、测试性质的“舞台”,看看他面对艾涅菈的困境会作何反应。
然而,现实是,其他一年级生们早就循着线索聚集于此,甚至完成了对艾涅菈的“围捕”,而白流雪却直到此刻。
直到艾涅菈身上发生“法则崩坏”、显露出人类姿态之后,才“恰好”姗姗来迟。
这一刻,斯卡蕾特感到了片刻的茫然,随即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甚至“反制”的冰冷寒意。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甚至……预判到了我的‘剧本’?”
她为了“测试”白流雪而精心布置的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这个以风帝国传说为基、嵌入艾涅菈与“唤魂之契”变量的舞台……那个少年,似乎并没有按照她预设的“剧本”行动。
他没有急于破关,没有提前介入,而是以一种近乎“慵懒”的速度,悠哉游哉地探索着,直到所有的事件。
包括她设下的考验、艾涅菈的绝境与蜕变、其他学生的反应。
全部尘埃落定之后,才“刚好”在结局时刻登场。
这感觉,不像是不明就里的参与者,更像是一个早已洞悉全局的旁观者,甚至……是一个故意以这种姿态,来“回应”她这个幕后导演的、更高明的“棋手”。
“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吗?白流雪……”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