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周身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折叠,身影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如同融入背景的灰色,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只留下原地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弱的空间涟漪。
“哈……”
鲁德里克长长地、带着灼热痛楚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彻底瘫倒。
他用仅存的左手,艰难地撑住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右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泛起柔和而凝实的金色光芒,轻轻按在了右肩那平滑得诡异的断口处。
刹那间,璀璨的金色魔力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奔涌、流淌、交织!
骨骼、神经、血管、肌肉、皮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生长”的速度,迅速从断口处“再生”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一条完好如初、肤色略显苍白的新生右臂,便已重新连接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再生肢体消耗的魔力堪称海量,甚至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巅峰状态,但总好过一直当个“独臂侠”,行动不便,也太过显眼。
“话说回来……真是‘了不起’啊。”
鲁德里克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说道。
令人惊讶的是,他面前的虚空之中,竟真的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不断闪烁着微光的“银色丝线”!
银线无声地“切开”空间,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梦幻光泽的“裂隙”悄然张开。之前消失已久的银时十一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睡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裂隙中“挤”了出来。
“能将‘时间’与‘空间’的艺术结合,操控到连专精‘空间’的神祇都能短暂欺骗过去的地步……”
鲁德里克看着这位毫无形象可言的古老神祇,银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
“时间和空间,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银时十一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倦意,“我都‘逃’了几百年了……熟能生巧罢了。”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难道我……一直都是在用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放下’一切,苟活着吗?”他低声嘟囔,仿佛在质问自己。
“不是这样的。”
鲁德里克立刻否定,语气坚定。
但在他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惋惜。
或许,银时十一月曾在某个时刻,“看到”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无从知晓、甚至无法想象的、比“十年后世界毁灭”更加惨烈、更加绝望、更加超越常理的“未来景象”。
正是那景象,让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选择了背对未来,放下一切,用近乎永恒的“沉睡”与“逃亡”来麻痹自己,甚至将自己的部分“记忆碎片”与“责任”都分割、托付给了他人。
结果,导致了如今这个预言失效、神祇隐遁、命运线纷乱的局面。
“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执掌‘时间’的银时十一月,都感到无法承受、只能转身‘逃跑’呢?”这是鲁德里克心中,一直存在的、未曾得到解答的巨大疑问。
“你在……担心吗?”
银时十一月忽然停下揉眼睛的动作,那双总是半睁半闭、仿佛没睡醒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洞悉一切的光芒,他歪着头,看向鲁德里克。
鲁德里克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
他坦然承认。
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复杂、混合了自嘲、苦涩、释然与某种深埋悲伤的、难以形容的“笑容”。
“我啊……真是个没用的老家伙。”
他低声说完这句话,转过身,背对着鲁德里克,似乎准备再次离开,回到他那永恒的“睡眠”或“逃亡”中去。
然而,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并不显得“沉重”,反而有一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异样的“轻盈”感?
毫无疑问。
他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这决定或许早在遇见鲁德里克、甚至早在分割记忆之前,就已经深埋心底。
而现在,某种变化,促使这决定开始浮出水面,即将化为行动。
是什么……改变了他?
就在鲁德里克为此疑惑的瞬间,答案,几乎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改变”既定命运轨迹的存在,同时,也往往是那些“否定”既定的、被“安排”好的人生的个体。
“才出现了……不到半年啊。”
鲁德里克低声喃喃,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银时十一月那略显佝偻、却步伐“轻快”地走向空间裂隙的背影。
真是个……行动迅速到令人惊讶的“少年”。
想到这里,鲁德里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灰空十月一战的巨大消耗、断臂再生的魔力透支、以及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感到了深沉的疲惫。
他需要,稍微休息一下。
与现代地球相比,埃特鲁世界的远程通信手段,实在称不上“便捷”。
没有个人便携终端(手机)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如果联系目标不在固定的传讯法阵或通讯水晶附近,联系起来就异常麻烦,往往需要中转、留言,甚至依靠人力传递。
“我这边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特别是当联系对象是精灵王·花凋琳时,难度更是呈几何级数上升。
一个斯特拉学院的普通学生,在没有提前预约、没有正式外交事由的情况下,想要私下联系一位王国的统治者,这本身听起来就近乎荒谬。
但得益于埃特丽莎的帮助,在宿舍里临时架设了一台小型的、加密的个人传讯法阵,白流雪才得以勉强与远在精灵王庭的花凋琳取得联系。
法阵运作时发出的微弱魔力嗡鸣,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白流雪对着法阵中心那块悬浮的、闪烁着柔和绿光的通讯水晶,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此刻正坐在宿舍书桌前,窗外是斯特拉学院傍晚时分宁静的景色,但他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当然了。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
通讯水晶中传来花凋琳那空灵悦耳、仿佛带着森林微风与泉水流淌质感的声音,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轻松、甚至略带调侃的笑意。
白流雪不自觉地握紧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