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寂静森林之旅,其精神压力远超同等时间的惨烈战斗。
此刻目标近在眼前,那种混合着成就感与更深警惕的复杂情绪,难以言表。
队伍缓缓走向遗迹。
脱离那粘稠雾气的包裹,每个人都感觉呼吸骤然顺畅,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而,一种新的、更为诡异的“不协调感”,随之浮现。
“等等……这不对劲。”
一位对地质和建筑风化颇有研究的法师蹲下身,触摸着遗迹基座上厚厚的、颜色深沉的苔藓,又抬头望向那些几乎与遗迹巨石融为一体的、需要数百年才能长成的巨大藤蔓植物根系,眉头紧锁,“不是说……这个遗迹不久前才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吗?”
古代卡门塞特遗迹是一个位置不断变化的“移动式地下城”,这已是共识。
但眼前所见……
“这些痕迹……苔藓的厚度、藤蔓缠绕的深度、巨石表面风化的纹理……这绝不是几周甚至几年能形成的!这遗迹看起来……就像在这里扎根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已经完全与这片森林融为一体了!”
面对这超越常识的神秘现象,法师们探索欲与求知欲被彻底点燃,同时也感到脊背发凉。
答案,以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很快从白流雪口中揭晓。
“昨天,我说‘螺旋时间粒子假说’是错的。”白流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正仰头望着遗迹最高处那些与古老巨树枝干纠缠在一起的石雕。
“啊,是的。因为两周内出现在不同地点,不符合完全随机的时间相位漂移……”之前与他争论的精灵法师下意识接话。
“我错了。”
白流雪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迷彩色的眼眸在遗迹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博士,您是对的。古代卡门塞特的遗迹,不仅超越了空间束缚……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涉并移动自身的‘时间坐标’。”
“……什么?”精灵法师愣住了。
“它可能移动到的,不仅仅是‘其他地方’,还包括……‘其他时间’。比如,移动到几千年前这片森林尚未变得如此诡异的时代,然后……一直停留到现在。”白流雪的语气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在当前时间点,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卡门塞特遗迹’。”
“这……怎么可能……”
空间移动,对于高阶法师而言虽不常见,但原理并非无法理解。
可“时间移动”?那是连魔法理论都只能勉强触及边缘、被视为诸神权柄的终极领域!
是所有魔法师仰望却知其不可及的、遥远而冰冷的真理之壁!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即使是见多识广、已窥见部分世界真理的海星月,此刻星空般的眼眸中也荡起了剧烈的涟漪。
身为九阶大魔导师,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干涉时间”是何等禁忌与艰难。
那是连他也无法真正掌控、只能敬畏的领域。
‘真是……令人惊叹,也令人战栗的发现。’海星月心中暗忖。
事实上,白流雪从一开始就对卡门塞特遗迹的这种“设定”有所了解。
在原本的“游戏”设定中,这正是该遗迹最核心的机制与魅力所在。
只是提前说出来毫无意义,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疑,所以他昨日才佯装不知,以常规理论进行讨论。
‘时间旅行啊……’白流雪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在
埃特鲁世界,能够操控时间的存在凤毛麟角。
银时十一月几乎是唯一的、公开的执掌者。
但既然银时十一月能以“庇护”形式赋予他人部分时间特性,那就说明“时间”并非完全不可触及的禁区。
卡门塞特,这位生活在更古老纪元的强大存在,本身或许就曾得到过银时十一月的部分赐福或启迪。
即便后来失去,其自身对时间法则的钻研与掌握,也已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甚至找到了无需神祇加护也能有限度干涉时间的方法。
这座遗迹,便是其力量的终极体现。
“我们进去吧。”
白流雪率先走向遗迹那扇布满奇异浮雕、半掩着的巨大石门,“我会跟在队伍中后部。毕竟,破解遗迹内部的机关陷阱,各位才是专业的专家。”
“哦,好……好的。我们来带路。”
“黑队”的领队法师从震撼中回过神,连忙应道。
一路走来,白流雪负责指引方向、规避森林本身的危险,但进入遗迹内部,面对那些精密的古代魔法机关、致命的陷阱、以及充满隐喻与考验的谜题,确实需要“黑队”这些专业人士的经验与技巧。
遗迹内部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与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与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
巨大的石制甬道错综复杂,墙壁上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古老壁画与符文。
每一步都需要极快的观察、推理与反应,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触发致命的魔法阵、坠落陷阱或是释放出守卫的魔像与恶灵。
但与之前泽丽莎率领的、虽然精锐但缺乏此类特定遗迹攻关经验的星云探险队相比,“黑队”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他们配合默契,分工明确,破解机关的手法娴熟而高效,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向遗迹深处推进。
这与之前星云探险队磕磕绊绊、时有伤亡的探索过程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了。’
最终,队伍停在一扇格外巨大、紧闭的青铜巨门前。
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齿轮与钟表零件构成的抽象眼眸图案,正冷冷地“注视”着来者。
门缝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透出。
海星月凝视着这扇门,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越过此门,便是那位一手造成梅利安悲剧的、古老的卡门塞特之魂。
用引发灾难的源头,来阻止灾难的后果……这真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吗?
他不知道,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我一个人进去。”白流雪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冰冷的青铜门扉上。
“棋局……让我来!”
泽丽莎几乎同时出声,金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决绝与恳求。
父亲因她而受难,这份救赎,理应由她亲手完成。
“不行。”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之前赢过卡门塞特一次,对吗?”
“嗯。”
泽丽莎点头,那是她用以换取“永生”愿望的、代价惨痛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