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负责找到你的父亲。”
我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盖过了哗哗的雨声。
泽丽莎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鸟儿。
她缓缓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却又被她拼命抓住的希望火苗。泪水混合着雨水,在她苍白精致的脸上肆意横流。
“真……真的吗?真的……能找到?”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先向我求助,此刻却又不敢相信,这种矛盾显得格外脆弱。
“嗯。有可能。”我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
泽丽莎茫然地看着我,显然思绪还未完全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恢复,只是下意识地轻轻点头。
“你是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的?”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还有,为什么是我?”
的确,我也很好奇。
在父亲“失踪”后,她第一时间能调动的资源何其庞大?九阶大魔导师海星月亲自介入帮助,大陆最顶尖的搜救力量任她差遣。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些存在都比我这个斯特拉学院的一年级生“可靠”和“强大”无数倍。
她为何会独自一人,跑到这个荒废的回忆之地,精准地找到我?
泽丽莎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她愣了几秒,沾着水珠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有个……算命的……来找我。她说……来这里,会有能帮助我的人……”
“等等,算命的?算命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
难道是……
银时十一月之前说过的话在我脑海中回响……「你已经见过老夫的一件神器了。应该就在最近……它似乎对你颇有些‘好感’。」
我最近见过的人中,最可疑、最符合“神秘莫测”、“神出鬼没”、“言语奇怪”这些特征的,就是在列车上遇到的那个身份不明的算命老太婆!
我急忙把手伸进制服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被我揉得有点皱的纸……那是之前在莲花客栈无聊时,凭记忆随手画下的、那个算命老太婆的“肖像速写”。
画技拙劣,线条抽象,但我自觉抓住了“神韵”。
“是不是……长这样?”
我把纸展开,凑到泽丽莎面前,指着上面那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戴着兜帽、一脸“我是骗子”表情的卡通老太太形象。
纸的最上面,我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寻找这样的算命的>,下面标注着特征:骗子。
泽丽莎的目光落在那张“画”上,金黄色的眼眸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头紧紧蹙起,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用一种混合了惊讶、困惑和某种难以形容情绪的复杂眼神看向我。
“画……画得……”她斟酌着词语,似乎不忍打击,最终小声说道,“……不是很好。”
“不是?画得很好啊!”
我立刻反驳,对自己的“艺术造诣”颇有信心。
瞧这传神的兜帽,这狡黠(我自认为)的眼神,这精准捕捉到的市井骗子气质!
“……不是。”泽丽莎移开目光,语气微弱但坚定。
“画得很好。”我坚持。唉,看来让这个异世界的人理解我领先时代千年的抽象派简笔画艺术,还是有点困难。至今没有能理解我画中深意的知音,真是令人心痛。
泽丽莎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皱着眉头,又仔细看了看我那幅“杰作”,努力从那些抽象的线条中寻找熟悉感,最后,迟疑着,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人……好像是对的。”
“真的吗?!”我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她现在在哪里?你是在哪里见到她的?具体说了什么?”
“那个……不太清楚。”泽丽莎被我突然高涨的情绪弄得有些无措,金黄色的眼眸睁大了些,“她只是……偶然出现在指挥所门口……说了那些话,然后就消失了。真的只是……偶然遇见的。”
偶然?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个算命老太婆,十有八九就是银时十一月散落在外、掌管“未来”可能性的那件神器所化!
那样的存在,其“偶然”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必然的干预。
尤其是她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或许比现在的银时十一月本体更为清晰、长远。
她是“预见”到了泽丽莎会在此绝望,而我会出现在这里,才特意去“引导”泽丽莎前来?
还是说,她看到了某种“未来”,认为我们此时的相遇,是改变某个关键节点所必需的?
“这位老先生……到底分了多少‘能力’出去……”我低声自语,心中对银时十一月那“分散力量以削弱自身、避免被时间诅咒反噬”的做法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不过,这也能理解。
在游戏原剧情中,如果玩家与银时十一月的好感度达到极高,并完成一系列苛刻任务,他会敞开心扉,倾诉内心的痛苦:「同时看见过去、现在、未来……这并不是祝福,而是最残酷的诅咒。想象一下,你现在珍惜的每一段缘分、每一个笑容,其终结的时刻,都如同清晰的预演画面,终日在你眼前晃动……那不是预言,那是凌迟。」
想象一下,你所爱之人的死亡方式、具体时间、甚至临终话语,你都“早已”亲眼目睹过无数次,却无力改变分毫。
那绝非恩赐,而是将人拖入永恒绝望深渊的枷锁。
“算了,先这样吧。”
我将那张蹩脚的“通缉令”揉成一团塞回口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顺手将一直撑在泽丽莎头顶的大黑伞,更稳固地向她那边倾斜了几分。
根据魔法塔发布的天气预报(由高阶气象法师提供),这场笼罩了大陆北部多日的特大暴雨,暂时还没有停歇的迹象,湿冷的气息弥漫在废弃车站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满月塔主海星月应该还在动用他的力量和人脉帮助泽丽莎寻找父亲。
这位站在世界魔法顶点之一的大人物,平时我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次……正好。
“我们得先离开这里。你需要换身干衣服,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我对依旧坐着的泽丽莎说道,语气尽量放得平和,“然后,我们再详细谈谈……怎么找回你父亲。”
泽丽莎仰起头,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脸上,那金黄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我,里面充满了脆弱、依赖,以及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的决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扶着旁边腐朽的栏杆,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我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入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莲花客栈,千里之外,云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