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普蕾茵紧紧抿起粉嫩的嘴唇,碧蓝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无处发泄。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
“喂,盖勒温。”
一个略带沙哑、漫不经心的女声从办公室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窗最暗的那张桌子旁,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肤色呈健康小麦色、身材高挑匀称的女子,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皮质背心和长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多处磨损的棕褐色冒险者外套。
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几缕发丝垂落鬓角,她脸上带着宿醉未醒般的慵懒,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粗卷烟,一手还拎着个几乎见底的劣质朗姆酒瓶。
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带着一身酒气和淡淡的硝烟味,停在柜台边,用那双带着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灰绿色眼睛,扫了普蕾茵和阿伊杰一眼,然后对盖勒温说:“行了,老头儿,让她俩跟着吧。”
“凯拉拉……你发什么酒疯?”盖勒温眉头拧得更紧。
“我没醉,清醒着呢。”被称为凯拉拉的女人摆了摆手,然后拇指反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对这两个小鬼挺感兴趣。我负责看着她们。怎么样,成交?”
“你负责?”盖勒温目光在她和两个女孩之间来回巡视。
“嗯哼。”
凯拉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仰头将瓶中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随手把空瓶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盖勒温看着这个在公会里以“难搞但靠谱”著称的老牌佣兵,又看了看两个满脸写着“我们要去”的女孩,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唉,罢了。说实话,四阶的魔法火力,就算经验差点,对队伍的战斗力也是实实在在的提升。”他算是变相同意了,但不忘叮嘱,“凯拉拉,你可给我盯紧了!出半点岔子,老子找你算账!”
“明智的选择,分会长大人!”凯拉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稍显尖利的虎牙,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盖勒温厚实的背上。
砰!
“咳!咳咳……你个疯女人!下手没轻没重!”盖勒温被拍得一个趔趄,咳嗽连连。
凯拉拉浑不在意,转身走到普蕾茵和阿伊杰面前,极其自来熟地一手一个,揽住她们的肩膀,将两张年轻的脸蛋拉近自己,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喷到她们脸上。
“来来来,为了庆祝咱们成为新队友,姐姐带你们去喝一杯怎么样?我知道镇上有家店,麦酒兑得特别有劲儿!”
“我们是未成年人。”
阿伊杰立刻后退半步,紫眸中满是戒备,声音细若蚊蚋。
普蕾茵却眼睛一亮。
“哎呀,未成年怎么了?酒量又不是看年龄!”凯拉拉满不在乎。
“就是!喝一杯!姐姐,我跟你很投缘!”
普蕾茵非但没躲,反而顺势用双手抓住凯拉拉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用力上下摇晃起来,脸上笑容灿烂,仿佛找到了知己。
“哟!小妹很上道嘛!我喜欢!”
凯拉拉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普蕾茵的背(力道比拍盖勒温时轻了不少)。
“当然!”
看着瞬间“勾肩搭背”、俨然已成好友的两人,阿伊杰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翌日清晨,拉亨达克镇某廉价旅店
“呜……咳咳……”
看着瘫在床上、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偶尔发出难受呻吟的普蕾茵,阿伊杰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晨光透过肮脏的窗户玻璃,照在普蕾茵酡红未退的脸颊和凌乱的黑发上。
“要是被学院知道,肯定要记过停学的。”
阿伊杰一边用浸湿的冷毛巾敷在普蕾茵额头上,一边低声抱怨。
昨晚她明明警告过,可普蕾茵说什么“我的心智已经是成年人了”、“冒险者就要有冒险者的样子”之类的歪理,然后就跟那个叫凯拉拉的女人拼起酒来,一杯接一杯,豪迈得像个老酒鬼。
看她那熟练的架势和倒头就睡的“天赋”,前世多半不是什么乖乖女。
“唉……”
阿伊杰替醉猫同伴盖好被子,自己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干净的便装(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轻轻走出房间,来到旅店一楼。
清晨的拉亨达克镇刚刚苏醒,街上行人稀疏,空气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和尘土味。
旅店门口,凯拉拉正蹲在台阶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卷烟,眉头紧锁,一脸“世界欠我八百金币”的苦闷表情吞云吐雾,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装束,但眼底的血丝和略微浮肿的眼皮,昭示着昨夜狂欢的后果。
“哟,小不点,醒啦?”
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招呼道,声音比昨天更沙哑。
“早。您……感觉还好吗?”阿伊杰在她旁边停下,犹豫了一下问道。
“不好。快要升天了。”
凯拉拉直言不讳,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气长长地吐出,形成一团翻滚的灰雾。
“妈的,那小丫头片子……酒量还真不赖。”她指的是普蕾茵。
“今天就要集合出发了,为什么昨晚还那么……放纵?”阿伊杰忍不住问。
“哦?在关心姐姐我?”
凯拉拉终于转过脸,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是。”
阿伊杰立刻否认,别开视线。
“哈哈,别扭的小鬼。”
凯拉拉也不在意,将烟头在台阶上摁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一串“咔吧”声,她个子比阿伊杰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
“喂,小不点,”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审视,“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带你俩上船吗?”
“嗯?不知道。”
阿伊杰老实摇头。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们的脸。”凯拉拉咧嘴笑了笑,“虽然登的版面不大,次数也不多,但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就得眼观六路。那些不看报的文盲可能不认识,但我认得。”
“啊……原来是这样。”
阿伊杰恍然,心中那点因为对方轻易接纳而产生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一些。
“嗯哼。所以我对你们产生了点兴趣。我想看看,传闻中掀起风波的斯特拉天才,进了‘卡拉科恩’那鬼地方,会是个什么德性。”凯拉拉双臂环胸,靠着旅店斑驳的墙壁,“你们知道,咱们这次进去,到底是干嘛的吧?”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