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什么人?
少年心中念头飞转。
草原上用毒的高手他大多知道。
圣庙药殿里的那些药师他也见过。
但没有一个人的用毒手法如此犀利。
就像刚才那一针,
不是偷袭,是堂堂正正的回礼。
对方明明可以杀他,但只伤肩膀,明显是留了手。
想到这里,少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
他没有逃跑,
因为他很明白,在这样的人物面前,逃跑没有意义。
对方既然留手,就说明有话要说。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从巨石后走出,
面向林青藏身的方向,深深躬身。
“不知前辈何人。”
少年开口,说的是纯正金语。
“是我冒昧打扰了。”
声音传开,他保持躬身的姿势,没有抬头。
夜风吹过,扬起他散乱的头发。
石林深处的阴影里。
林静静看着这一幕。
许久,他缓缓走出阴影。
他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伟岸的身躯,遮掩不住,身上气势宛若山岳屹立。
颜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抬头。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断打量着。
“这些药散,可是你研究出来的?”
林青漠然开口。
少年身体绷紧,斟酌着语气:“是,大人。”
林青走到距离他三丈处停下。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破烂的衣衫勉强蔽体,赤脚上布满血痕和新旧伤疤,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污垢几乎遮住原本的肤色。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那双眼睛依然保持着清醒和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师傅教导?”林青又问。
少年沉默了一瞬。
“大人,我叫颜烈,从小跟家中大人学过药理。”他实话实说。
“至于后来,都是自己瞎琢磨出来一些东西。”
“瞎琢磨?”林青重复了一遍,目光犹疑。
颜烈手心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个回答,很难让人信服。
用毒不是儿戏,没有系统的传承和反复试错,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水平。
林青看着少年紧绷的肩膀,心中了然。
不信任是正常的。
在这片草原上,信任往往意味着死亡。
他自己不也一样蒙着面,隐藏着真实身份和修为?
但他确实对这孩子产生了兴趣。
药理天赋难得,能将用毒之术钻研到这种程度的更少,而且刚才那一针的回礼,对方不仅接下了,还用自己的解药化解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少年不仅会用毒,更精通解毒。
而解毒的难度,远在用毒之上。
林青心念电转,决定再试探一次。
“我且问你三个问题。”他说。
“答得出,我们继续谈,答不出,你自行离去。”
颜烈抬起头,眼中闪过诧异。
但很快点头:“大人请问。”
林青缓缓开口:“第一个问题,七叶腐心草与血蝎毒液相合,本应是剧毒。但有人服下后,非但未死,反而精神亢奋,三日不眠,何故?”
这是药理中一个经典的难题。
七叶腐心草腐蚀心脉,血蝎毒液破坏血液,两者相加按理说会让人在十息内暴毙。
但记载中确实有例外,某个部落的巫医,用这种混合毒药治疗昏睡症,病人反而清醒了三天三夜。
颜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中检索记忆,约莫五息后,他睁开眼。
“七叶腐心草生于阴湿岩缝,性寒,主攻心脉。血蝎毒液燥热,专破血气。二者相克,本应互相抵消,但抵消的过程会产生剧烈的药性冲突。”
“这种冲突,会刺激人的精神,让人进入一种异常清醒的状态,但三日后,冲突的药力耗尽,中毒者会因心脉和血液同时衰竭而亡。
“所谓治疗昏睡,实则是饮鸩止渴。”
林青眼中闪过赞许。
回答完全正确。
而且解释得比典籍记载更透彻。
这孩子不是死记硬背。
而是真正理解了药性相生相克的原理。
“第二个问题。”林青继续道。
“草原上有种白纹狼蛛,其毒能麻痹妖兽,但对人族无效,为何?”
颜烈这次思考的时间更短。
“白纹狼蛛以雪兔为食,雪兔体内有一种特殊的抗毒因子,能分解绝大多数神经毒素。”
“狼蛛为了捕猎,进化出的毒液专门针对这种抗毒成份,它不直接麻痹神经,而是先破坏抗毒因子,再释放真正的毒素。”
“而人族体内没有这种抗毒酶,所以狼蛛的毒素无效,真正的神经毒素又因为注射剂量太小,对人不起作用。”
颜烈的回答逻辑清晰,推论合理。
林青心中的惊讶更深了。
这个问题涉及妖兽生态和毒素演化。
一般的药师,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层面。
这孩子不仅懂药理,
还对草原生物有深入的观察。
“最后一个问题。”林青声音放缓。
“若你手中只有三种药材,枯骨花、冰心莲、赤阳果,要解三日腐心散之毒,当如何配伍?”
这是一个近乎刁难的问题。
三日腐心散,是圣庙流传出的一种剧毒。
中毒者,三日内心脏逐渐腐烂而死。
而枯骨花性烈伤肝,冰心莲寒毒攻心,赤阳果更是大补大热之物。
三种药材单独看都与解毒无关。
甚至可能加重毒性。
颜烈皱起了眉。
这一次,他思考了很久。
夜风吹过,他破烂的衣衫飘动,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
林青耐心等待。
如果这孩子能答出这个问题,那就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必须有系统的传承,或者惊人的悟性。
约莫半刻钟后,
颜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不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