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自己虽也是如龙大宗师境界,但不久前刚经历苦战,状态并非圆满。
且人生地不熟,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远离。
他立刻调整航向,准备从战场侧后方更远的海域绕行,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玄龟藏渊功默默运转,使得燕舟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一片不起眼的漂流物。
在绕行的过程中,林青注意到,那片交战海域附近,并非只有交战双方。
在更外围一些的礁石,小型燕舟上,甚至海面上,影影绰绰地分布着五六道身影。
他们远远观战,彼此间也保持着距离。
很显然,他们都是被战斗动静吸引来的,很可能还存了捡漏出手的心思。
这些围观者的形貌让林青心中感觉惊奇。
他们服装各异,有些穿着色彩鲜艳,纹饰奇特的紧身皮甲,有些则是宽松的长袍,上面绣着从未见过的星辰或野兽图案。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样貌,有人头发是罕见的深绿色,有人皮肤黝黑如墨,还有人耳朵略尖,眼眸颜色异于常人......
这显然不是大陆或西礁群岛常见的族群特征。
他们彼此间偶尔会用一种古老,音节奇特的语言低声交流。
林青完全听不懂,但感觉那语言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与天地元气隐隐呼应。
他记起一些古老传闻,在无尽海深处,有些族群传承着极为久远的文明,使用的是上古源天师时代的古语。
“无尽海外围的族群,果然光怪陆离。’
林青心中暗忖,更加坚定了不掺和其中的决心。
这些外海之人,实力不明,意图难测,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燕舟,借助海浪和远处战斗激起的波澜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外围驶去。
足足花费了两刻多钟,他才终于将那片交战海域甩在身后约三里之外。
到了这个距离,战斗的轰鸣声已经变得模糊。
只能看到远方天际,因气血碰撞而产生的微弱光影闪烁。
林青稍微放松了一些绷紧的神经。
正打算加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鬼使神差地,他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头皮阵阵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只见刚才交战海域所在的那片天空与海面,陡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的阴影,正从深邃的海底急速上浮!
下一刻,海面如同沸腾般剧烈拱起,破裂!
一颗头颅,仅仅是一颗头颅,便庞大如山岳,从海中猛然探出。
那头颅形似鲸鱼,却覆盖着厚重如岩石般的深蓝色鳞甲,头部前端生长着两根弯曲狰狞、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骨角,一双房屋大小的眼眸是冰冷死寂的暗金色,不带丝毫情感。
紧接着,是它那几乎无法窥见全貌的,长达数百丈的恐怖身躯。
鳞甲齐备,一派森寒之象。
这是一头真正的深海龙鲸,古老传说中的海洋霸主!
它没有发出任何咆哮,只是张开了那宛若深渊峡谷般的巨口。
那一瞬间,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海水疯狂倒灌而入,形成了一个覆盖数里范围,甚至无法抗拒的恐怖漩涡吸力场!
那吸力之恐怖,就连数里之外的林青,都能感觉到隐约的拉扯之力。
刚才还在激战的两位如龙境大宗师,以及周围那五六个远远观战、来自外海各族的强者。
他们甚至连反应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几片微不足道的落叶,瞬间被那无可抵御的恐怖吸力拉扯过去。
身影在龙鲸的巨口前一晃,便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那些人之中,只有一道速度极快,似乎拥有特殊逃生手段的绿色流光,在吸力爆发的刹那,险之又险地挣脱了部分束缚,化作一道残影,以燃烧生命般的速度向着远方天际疯狂逃遁。
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在诸多武道大宗师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吞噬了众多强者后,那深海龙鲸暗金色的眼眸似乎漠然地扫视了一圈空旷的海面,然后缓缓沉入海中,掀起最后一道滔天巨浪,便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片海域异常的安静。
林青僵在船头,握着船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带来了阵阵后怕。
近数百丈大小的龙鲸,那是什么样的概念?
它仅仅是浮出部分身躯,便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岛。
其存在的时间,恐怕远超五百年,甚至可能更为古老。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大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令人绝望的碾压感。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刚才那些激战正酣,足以在陆地上呼风唤雨的炼血十二次如龙大宗师,简直如同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瞬间便被吞噬,尸骨无存。
林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悸不已。
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的谨慎。
如果当时他好奇心重一点,靠得再近一些,或者稍微犹豫停留片刻。
那么现在被吞噬的名单里,很可能就要加上他的名字了。
“风暴海,无尽海......”
林青低声自语,眼神中充满凝重。
这片海域的凶险,确实远超想象,便是武道大宗师,一时不慎便要当场陨命。
这里不仅有恶劣的自然环境,有八爪章皇那样堪比武圣的海中霸主,更有深海龙鲸这种堪称“天灾”级的古老恐怖生命。
炼血十二次的修为,在这里远远不够看,随时可能因为一次疏忽,或是运气不佳而陨落。
深海之中,浩瀚无边,隐藏着太多未知与致命的风险。
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探索、寻求机缘。
除了实力,需要绝对的谨慎,以及一些运气。
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龙鲸消失的方向,那里海面已经基本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青对这片危机四伏的海洋,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不再停留,他收敛所有心绪,将警惕提到最高,全力催动燕舟,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破浪前行。
终于,在八日后的黄昏。
远方海平线上。
出现了一座笼罩在奇异霞光中的岛屿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岛上景象逐渐清晰。
岛屿中心,并非实体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