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展开一看,竟是一张手工绘制的,颇为精细的镖局押送路线图,有整个青阳府的路线图,还有前往云州府,甚至登州的路线。
图上不仅清晰标注了从清平县通往其他地方的主要官道、小路、河流山脉。
更是在许多关键位置,用细密的朱砂小字,注明了诸如:
“黑风峡,常有瘴气,需备避障丹。”
“落鹰间,地势险要,易遇伏击。”
“黑猪林,近时有山魈扰人传闻。”
“断魂坡,旧战场,阴气重,偶有异响。”
其中甚至有几处,明确标记着疑有低阶妖魔踪迹。
这哪里是普通的路线图?
这分明是威远镖局多年走镖,用血与汗,甚至可能是人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其上所载的危险与诡异之处,对于任何需要长途跋涉的人而言,都是足以救命的信息。
可以说,有这路线图在,起码相当于多了数条命在。
林青的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那些朱砂小字,仿佛能感受到罗晴落笔时的那份慎重与告诫。
这份礼,太重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信笺的末尾。
那里,只有一行字,墨迹似乎因书写者的心绪而略显潦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意味。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望君珍重,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罗晴没有质问当初他为何犹豫,
也没有抱怨他今日为何未曾现身相送。
只有这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愿。
林青握着信笺与地图,怔怔地站在原地。
指间那薄薄的信纸,此刻却仿佛重若干钧。
窗外是逐渐喧闹起来的清晨市井,
而他的心中,却仿佛看到了那支在晨雾中渐行渐远的镖队。
以及那个或许在车队中,最后一次回望清平县城的明媚身影。
威远镖局此去,目标是遥远的云州城,接近一千多里路程。
关山阻隔,前路茫茫。
这一别,或许便是天涯陌路,再会无期。
再见,或许不会再相见。
这也是一句无声的告别。
在如今的多事之秋,想必威远镖局已经得知六家盟开始针对武师盟了。
所以看似平日粗枝大叶,略显活泼的罗睛,实则心细如发。
将林青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赠予。
这份情,太重了。
林青小心翼翼地将信笺与地图折好,贴身收藏。
这份馈赠,他记下了。
林青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决定亲自去送一程。
威远镖局携带家当,队伍庞大,行进速度必然不快,自己若快马加鞭,或许还能赶上。
“姐,我出去一趟。”
他对林婉交代一声,语气平静,未露异样。
林婉看着他,眼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多问,只是轻轻点头:“万事小心。”
林青不再耽搁,径直前往城西马市,花费重金租赁了一匹神骏的龙血马。
一日租金,便要白银三十两。
此马据说含有一丝稀薄龙兽血脉,脚力悠长,
爆发力极强,最适合长途奔袭。
林青策马出城,官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他并未径直追赶,而是先寻了一处荒废已久的山神庙。
庙内蛛网遍布,神像倾颓。他迅速脱下外衫,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又以特制药泥略微改变了面部轮廓,使其线条显得更加冷硬。
最后,他将发簪抽去,任由黑发披散下来,遮掩住部分面容。
顷刻间,他便从气质沉稳的武馆高徒,化身为一位面容冷漠,带着几分孤戾的黑衣刀客。
千相功虽未全力运转,但这简单的改扮,已足够掩人耳目。
翻身上马,他不再犹豫,一夹马腹,龙血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的黑箭,沿着官道,向着威远镖局离去的南方疾驰而去。
一个时辰后,距清平县约三十里外,一条蜿蜒的官道上。
威远镖局的队伍,如同一条负重的长蛇,在尘土中缓慢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罗晴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位于队伍中段。
她不时勒住缰绳,回头向那早已被山峦和树木阻隔的来路方向眺望,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晨雾早已散尽,烈日当空。
那条空荡荡的官道,始终没有出现她潜意识里希望看到的身影。
“晴儿,别看了。”
总镖头罗浅驱马来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自己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眼神中同样流露出一抹凄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我们此番离去,真正来送行的朋友,本就寥寥。
“那几位仗义送出十里地的朋友,也已返程。”
“这......便是江湖道义。”
他振作精神,安慰女儿,也安慰自己:“不过,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已经走出三十多里地,那蒋石至今还未出现。”
“他可能顾忌名声,或者另有要事,放弃了这次报复.......”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蒋石岂会轻易放弃?
然而,他这番侥幸的念头刚升起,瞬间便被身后骤然响起的,如同惊雷滚地般的马蹄声无情踏碎!
“吁——!”
罗浅脸色剧变,猛地勒住战马,厉声喝道:
“都警戒起来,后方有情况!”
整个镖队瞬间一阵骚动,趟子手们慌忙抽出兵刃,镖师们则迅速收缩阵型,将承载家眷和细软的车辆护在中央。
所有人都面带惊惶地望向身后尘土飞扬的官道。
只见烟尘之中,四骑快马如同旋风般席卷而来!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褐色短褂,面容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他眼神冷漠,死死锁定在罗浅身上。
此人,正是他们最大的梦魇。
莽石拳武馆馆主,蒋石!
在蒋石身旁,并辔而行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大汉。
此人面色凶悍,头顶有着清晰的戒疤,穿着一身紧束的劲装,裸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