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谁。”蔡景琛坦然道,“但我知道,马三怕他,怕得要死。这意味着,只要我那个兄弟想,马三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现在没动他,是我不想让我兄弟沾这浑水。”
他向前一步,离张勇更近些,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敲在对方心坎上:
“可你不一样,勇哥。你是马三的人,他要是倒了,你跑得掉吗?你帮他做过的事,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到时候,马三会保你?还是急着把你推出去顶罪,好把自己摘干净?”
张勇的脸色在灯光下灰白一片,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蔡景琛的话,戳破了他一直不愿深想的恐惧。
蔡景琛退后一步,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真诚:“勇哥,我不是来逼你,也不是来害你。我就是觉得,你这人……不像那些烂透了的混混。这浑水,能早抽身,就早抽身吧。给自己留条路。”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张勇干涩嘶哑、仿佛用尽力气挤出来的声音:
“……等等。”
蔡景琛停住,没回头。
黑暗中,张勇的声音低沉,带着豁出去的颤抖:“马三……他有个账本。巴掌大,黑皮子。他放出去的钱,收的利息,谁欠得多,谁还不上……都记在上面。他看得紧,晚上睡觉……压在枕头底下。”
蔡景琛的心跳,在寒冷的空气中,重重地、清晰地擂了一下胸腔。他缓缓转过身。
张勇避开他的视线,盯着肮脏的水泥地,继续道:“他跟……跟城北的赵老彪有来往。赵老彪是真正混社会的,手黑,路子野。马三碰上硬茬子解决不了,就会去找赵老彪平事……要付出代价的。”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蔡景琛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谢了,勇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并将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带拢。走廊里声控灯早已熄灭,一片黑暗。只有楼下远处街灯的一点微光,隐约勾勒出楼梯的轮廓。蔡景琛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快步下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
晚十点,乒乓球台。
蔡景琛复述完张勇的话。夜空清澈,繁星冰冷,远处偶尔炸开一两个提前偷放的烟花,短暂地照亮少年们凝重的脸庞。
“账本?!”李阳光眼睛瞪大,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那不是……证据?!”
刘尧特眉头紧锁,思考着:“如果能拿到,就是铁证。放高利贷,暴力催收,够他喝一壶。”
梁亿辰看着蔡景琛:“你想拿到它。”
“对。”蔡景琛点头,毫不迟疑。
“怎么拿?”梁亿辰问,“他随身带,晚上放枕头下。白天在游戏厅,人多眼杂。晚上……难道去他睡觉的地方拿?”
“偷。”刘尧特吐出一个字。
李阳光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觉得刺激,声音发颤:“去……去马三睡觉的地方偷东西?咱们四个?”
蔡景琛笑了,这次是真正放松甚至带点跃跃欲试的笑,尽管脸上的伤让他这个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不是偷马三,是偷账本。而且,得先知道他具体睡哪儿,什么时候睡,有没有别人。”
梁亿辰的目光扫过三个同伴,最后落在蔡景琛身上。夜色中,他清晰的眼睛里映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光芒,沉静,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微微燃烧。
“那,接下来,”他说,“就是搞清楚他睡在哪儿,以及,怎么把那个本子弄出来。”
远处,又一声烟花尖啸着升空,砰然炸开,洒下漫天短暂而绚烂的金色光雨,将少年们仰望的侧脸映亮了一瞬,随即,光芒熄灭,四周重归寒冷的黑暗与寂静。
而那寂静里,某种比寒冬更冷、也更炽热的东西,正在无声地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