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筷子放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已经凉了,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可那点凉意没压住什么,心跳还是快的,砰砰砰的,像有人在里面。
许医生说能用完。许医生说他爷爷明天还有两个肠镜患者。许医生说他心里有数。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几个患者没息肉呢?万一息肉小到不用来呢?万一他用着用着,觉得这东西不好用,不用了呢?
一百枚钛夹堆在那儿,怎么办?
她想起自己签的那些文件,想起那些她看不懂的英文条款,想起林总电话里那句出了问题你扛。
忽然不想吃春饼了。
周晚看着那盘土豆丝,看着那盘炒鸡蛋,看着那几张薄薄的春饼,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味道。
窗外有车声,有人喊,有抽油机在远处闷响。
心跳还在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又重又闷。
唉,怎么能看着许医生好看,自己就昏了头呢?以后可不能这样。
他的确很强,但再怎么都是江北省的小医生,怎么跟强生麾下的那些全球知名的大专家相比?
自己真是昏了头啊。
也不知道许医生现在在干嘛呢,周晚忽然想到了那张俊朗帅气到让人窒息的脸。
尤其是许医生训斥自己的时候,那种窒息感很真实。
当时觉得很慌,想逃,但每每回味起来,总要品咂再三。
许医生现在应该也很慌吧,周晚心里想到。
即便再怎么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他也不过是研究生刚毕业不到两年的学生。
就算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也要时间磨砺。
算了,这个难关自己跟许医生一起过。
想到这里,周晚忽然觉得心中一暖。
周晚卷了一张春饼,饼和菜都凉了,她劝说着自己像是咽药一样咽下去。
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也不知道许医生在燕京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应该跟那些局领导一起吃饭喝酒,然后抱着......马桶吐。
胡乱的吃了一口,周晚起身结账回家。
踩着短靴走进夜幕里,这里离家不远,周晚出门口深深的吸了口气。
对面新开了一家网吧,灯火通明。
周晚扫了一眼北方市场的烟火气,奔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水蛇腰是天生的,妩媚入骨。她很清楚自己走在街头的时候回头率很高,哪怕是在东北的冬天,穿的跟毛绒玩具,依旧遮挡不住那种骨子里的妩媚。
周晚的每一步都踩得稳,可每一步都带着那股劲儿——从腰传到胯,从胯传到腿,一节一节往下荡。
路灯照在她身上,把那条裹着牛仔裤的腿照得发亮,曲线从胯骨一路滑到膝盖,再从膝盖滑到脚踝。
哒,哒,哒。
路灯的光在她身上消,从肩膀淌到腰,从腰淌到臀,从臀淌到小腿。
最后变成了影子的一部分。
可惜,那些目光都让周晚觉得索然无味,要是许医生愿意这么看自己该多好。
她也知道许文元看自己的眼神是空洞洞的,自己就是他的一件工具,自动化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
这个狗东西!
周晚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骂许文元的时候她很开心。
站在单元门口,周晚摸钥匙。
忽然有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许医生上次带着他女朋友回来,自己也跟着买了一套回迁房。
不过就那么一次,许医生对自己不假颜色,是不是身体不行呢?
哈哈哈哈哈哈,周晚终于找到了一个乐子,暂时把烦恼抛到一边,差点没笑出声。
“周经理,你也刚回来啊。”
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吓的周晚手一抖,钥匙哗啦一下掉在地上。
刚说他几句......不对,是刚想了一下许医生的坏话,他怎么就来了呢。
“啊?许医生。”周晚回头,看见了许文元,看见了一个更青涩的姑娘挽着许文元的胳膊。
单元门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姑娘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里。
她挽着许文元的胳膊,不,不是挽,是抱着——两只手环着许文元的手臂,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像怕冷,又像怕他跑了。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周晚一眼。然后低下头,往许文元身后缩了缩,脸埋在他肩膀上。
周晚看清了那张脸。
素净,干净得像是没沾过灰。
眉毛是天然的,睫毛翘着,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嘴角却微微往上翘。
皮肤白,白得透亮,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马尾扎得高高的,黑亮的,搭在肩膀上。风衣敞着怀,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毛衣,毛衣干干净净的,一点褶子都没有。
十九岁,最多二十。
周晚有自己的判断。
那双眼睛亮亮的,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周晚觉得亮得像是里面有水在晃。
可那亮不是周晚在镜子里看见的那种亮,是另一种——是还没被什么东西磨过的,从里往外透的那种亮。
她抱着许文元的胳膊,抱得紧紧的,可整个人又像是随时会飘起来。
周晚愣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上次见的那个姑娘,这次这位更青涩,更单纯。
应该大学还没毕业,没接触过社会。只要来社会上一个月,就不再有这么干净的感觉了。
“你倒是开门啊,要不我开?”许文元笑眯眯的说道。
周晚弯腰去捡钥匙。
牛仔裤绷紧了,把臀线裹得圆圆的,在单元门口那盏灯下照得发亮。
周晚知道自己的优点,她弯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许医生会拍一下吗?
那种男人们偶尔会干的事,装作不经意,其实心里想了好久。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也躲过太多这样的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下,好像在等着。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周晚直起腰,钥匙攥在手里,回头看了许文元一眼。
他站在那儿,胳膊被那个姑娘抱着,脸上带着笑,眼睛看着她的脸,没往下看。
周晚忽然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叹口气。
眼角余光看见那个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书,黄金时代。
打开单元门,周晚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刚刚还在想许医生是不是也在担心用不掉那么多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