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李言初早已经打算的十分清楚,下定了决心。
众女也知李言初实在是不想拖累他们,之前几次对抗原始境界,深入禹界遭遇古神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过程一定是无比的凶...
青驴初只觉脊背发凉,耳畔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道古老神念正自虚空深处缓缓睁开眼来。它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蹄子往地下陷得更深了些,可那股无形威压却如潮水般层层叠叠碾过它的魂核,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天元祖师那一指刺出,光柱未至,整片黑暗禁区的规则竟隐隐扭曲——不是崩塌,而是被强行折叠、压缩、拧转!四道变化,实则为“生、灭、寂、反”四象本源之力,一指之中藏尽万古轮回之机。可那骑驴老者只是轻轻抬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枚混沌未开的莲苞,莲苞缓缓旋转,竟将那贯穿星海的光柱尽数吞入其中,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
“原始道炁……不是用来吞吐的。”天元祖师声音低沉,额角青筋微跳,“是炼化,是温养,是重铸大道根基!你把金莲当成了储物玉匣?”
老者闻言,嘴角微扬,胯下青驴忽然打了个响鼻,竟似在附和。他指尖轻点莲苞,一道幽光倏然射出,直贯天元祖师眉心。天元祖师不闪不避,任由那光没入识海,霎时间,他双目骤然亮起,瞳孔深处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莲瓣虚影,每一片莲瓣之上,都镌刻着一道残缺却磅礴的原始道纹。
“你……”天元祖师喉头一哽,声音竟微微发颤,“你竟将金莲道纹,刻入我神魂?”
“不是刻入。”老者语气平淡如水,“是借你神魂为引,让金莲认主。你既已寻回肉身,又欲以原始道炁温养生机,那便该明白——这金莲不是外物,是你命格所缺的最后一块道基。”
话音未落,天元祖师周身忽有亿万道金线迸射而出,如蛛网般密布虚空,每一道金线皆与他血脉相连,牵动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甚至每一寸骨髓深处的古老记忆。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入地面,指节泛白,指甲崩裂,渗出血珠——那血珠落地即燃,化作一朵朵细小金莲,瞬息凋零,又瞬息再生。
青驴初看得头皮发麻:“这……这不是温养,这是重塑命格!他要把天元祖师炼成金莲分身?”
李言初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圣主前辈,您若真要炼他,何必费此周章?直接抹去神智,抽离道种,岂不更利落?”
老者斜睨他一眼,目光如电:“你倒看得明白。”
李言初拱手,神色坦荡:“晚辈不敢妄议前辈手段,只是……方才那一指,天元前辈虽败,却未失其志;那一掌,虽被吞光,却未断其根。您既留他神魂不毁,又授其道纹,分明是在等他‘悟’。”
“悟什么?”天元祖师咬牙抬头,脸上血痕蜿蜒,却掩不住眼中灼灼烈焰。
李言初望向那枚悬浮于老者掌心、缓缓旋转的金莲,一字一顿:“悟您为何不杀他。”
寂静。
连远处那些刚刚苏醒的石化神像,也骤然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老者沉默良久,终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讥诮,没有得意,反倒有一丝极淡的倦意,如秋日薄雾,转瞬即逝。
“你倒是个明白人。”他忽然转向青驴初,“驴儿,你可记得,三百年前,你驮着我穿行于‘无相渊’时,曾问过我一句话。”
青驴初浑身一僵,耳朵猛地竖起:“……什么话?”
“你说:‘大老爷,您既然早已超脱,为何还困在这黑暗禁区,守着这些破败仙境,数着那些枯朽神像?’”老者顿了顿,指尖拂过金莲,“我当时答你:‘我在等人。’”
“等谁?”青驴初下意识追问。
老者目光扫过天元祖师染血的额头,扫过李言初平静如水的眉眼,最后落在自己掌心那朵金莲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一个……敢把原始道炁当柴烧的人。”
李言初瞳孔骤缩。
天元祖师豁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骇人:“……您当年焚尽九十九座原始道坛,只为逼出混沌初开时那一缕‘无名火’,可最终……火未得,坛尽毁,连您自己的道基也崩了一角——您等的,是那个能补全您道基的人?”
老者不答,只将金莲轻轻一推。
莲苞倏然绽开,九瓣金莲层层舒展,每一片莲瓣之上,都浮现出一幅破碎星图,星图边缘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正是传说中早已湮灭的“无名火”。
刹那间,整片黑暗禁区剧烈震颤!
远处坍塌的神像轰然碎裂,露出内里盘坐的枯槁身影;头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外并非混沌,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正在缓慢旋转的“胎膜”;更远之处,数道横亘万古的锁链嗡嗡震鸣,锁链尽头,隐约可见一尊被钉在时间尽头的模糊身影,那身影胸前,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
青驴初浑身毛发倒竖,嘶声低吼:“那是……‘创世钉’?!谁敢钉住原始境大能?!”
老者仰首望天,目光穿透胎膜,仿佛看见了那被钉住的身影,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是我钉的。”
李言初猛然抬头,心脏如遭重锤:“您……钉了自己?”
老者颔首,金莲在他掌心静静燃烧:“原始道境,本无上下,亦无内外。所谓‘超脱’,不过是将自身之道,炼成一方宇宙的根基。可若这根基有瑕,宇宙便永难圆满。我斩断旧我,钉住真我,只为留下一道‘不圆满’的契机——等有人,以‘圆满’之道,来补我这一缺。”
天元祖师怔住,喉结滚动,许久才沙哑开口:“所以……您让我寻回身躯,并非为了恢复,而是为了……成为您道基上的‘补天石’?”
“不。”老者摇头,金莲光芒映照他眉宇,“你是石,他是火,而他是……执火之人。”
三道目光同时落向李言初。
李言初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清晰,指节修长,毫无异样。可就在方才老者提及“无名火”时,他丹田深处,那团蛰伏已久的、自荒古遗迹中偶然得来的灰烬,竟无声无息地烫了一下。
那灰烬,他从未真正炼化,只当是寻常火种。
可此刻,它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在应和金莲上的幽蓝火焰。
“原来如此……”李言初喃喃,“贫道略通拳脚,却不知……拳脚尽头,竟是炼火。”
老者忽然踏前一步,伸手按向李言初天灵。青驴初惊得倒退三步,天元祖师更是厉喝:“住手!他不过洞玄修为,承受不住原始道意灌顶!”
老者掌势未停,却在距李言初头顶三寸处悬停。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不是威压,不是法则,而是一种……极度纯粹的“等待”。
“我不灌顶。”老者声音低沉,“我只问你一句:若你手中真有那无名火,你愿不愿,烧穿这黑暗禁区,烧尽所有腐朽仙境,烧掉所有被钉住的神像,烧断那九十九道锁链……最后,烧向那被钉在时间尽头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