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中文网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33中文网 > 秣马残唐 > 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

第401章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5/5)



    这两年,赣南的脚,全在往北走。

    骡车又颠过了一段碎石路。

    谭全播放下车帘,重新闭上了眼。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在他膝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纹。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不是盘算刘靖有多少兵、多少炮、多少粮——这些数字没有意义。

    十万也好,二十万也好,对虔州来说都是碾压,区别只在于被碾得快还是慢。

    他真正要盘算的,是刘靖这个人。

    谭全播将这两年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刘靖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此人重信。

    彭玕降了,活着;秦裴降了,活着且继续掌兵;徐知诰被俘了,他大大方方地放回去。

    每一桩事都做得光明正大,从不食言。

    这是好事——说明他不是朱温那种翻脸无情的凉薄之徒。

    第二,此人护短。

    麾下的将帅犯了错,他骂归骂,打归打,但从不当众折辱。

    那个叫柴根儿的莽汉,据说脾气暴得能拆房子,刘靖愣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他。

    这种“护短”的作风,说明他在乎人心,也懂得经营人心。

    第三,此人极好面子——不是寻常人的面子,是“名分”。

    他打洪州,先发报纸;收袁州,先造舆论;办讲武堂、开制科、推新政,每一桩事都要粉饰得堂堂正正。

    哪怕实质上就是吞并抢地盘,他也要给自己找一个“保境安民”的体面说法。

    这种人最怕什么?

    怕“名不正言不顺”。

    谭全播微微眯起了眼。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处。

    卢家的联姻提案,不能以“乞降求饶”的姿态递上去。

    那样太卑微,刘靖收了也不会当回事。

    得换一种说法。

    得让刘靖觉得,接受卢家的联姻,不是他在“施舍”,而是他在“彰显格局”。

    是他刘靖向天下人证明——归顺我的人,我不仅不杀,还让你们嫁女联姻、共享富贵。

    把“乞降”粉饰成“赐恩”,把“求活”装点成“成就英名”。

    只要刘靖咬上这个钩子,卢家就有戏。

    谭全播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遍说辞,觉得大体无误,便将思路暂且收起。

    真正的较量,要等见了面才知道深浅。

    那些指向北方的箭头。

    那些空荡荡的村庄和抛荒的田地。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大军更可怕。

    因为它们指向一个谭全播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虔州已经不仅仅是“打不过”刘靖的问题了。

    是“留不住人”。

    人心已经走了,脚已经在路上了。

    哪怕刘靖一兵一卒都不派,只要他在虔州边界开一个粥棚、贴一张榜文,虔州就会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兽壳。

    外头看着还有个形,里头已经没有东西了。

    卢光稠在刺史府里翻族谱、列名单、咬牙落笔的时候,想的是“怎么保住卢家”。

    但谭全播坐在这辆吱呀作响的骡车里,想的却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卢家值不值得保?

    不是说卢光稠不好。

    二十余年的兄弟情分与主从羁绊,谭全播比谁都念旧。

    但他是谋士,谋士的脑子不能被情分糊住。

    如果刘靖当真是那种“打完仗分地、治下百姓有饭吃”的主君——

    那虔州的百姓归了他,未必不是好事。

    当然,前提是刘靖真有那么好。

    报纸上写的,从来只能信三分。

    所以他要去验。

    用彭玕的命去验。

    骡车又走了一程。

    官道在一处山坳里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

    谭全播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路边歇脚的一小群人。

    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拖着两辆破板车。

    车上堆着几个包袱、两只空水瓮,还有一只竹编的鸡笼——笼子里空空的,连一根鸡毛都没有。

    一个精瘦的汉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脸上脏兮兮的,正闭着眼睛睡。

    汉子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北方的山路,嘴唇干裂,一动不动。

    他旁边蹲着一个老妇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给另一个孩子擦脸。

    擦完了,她从板车上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嚼了两口,皱着眉头咽下去,没有哭。

    老妇人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半块饼,犹豫了一下,又塞回了包袱里。

    骡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那个精瘦的汉子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跟着骡车移动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他没有看谭全播。

    他在看北方的路。

    谭全播放下车帘。

    骡车在官道上吱吱呀呀地颠簸着,向北而去。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辙印在初春的冷风里很快被灰尘填平,像是从来没有人经过。

    谭全播重新闭上了眼,面容平静。

    但他袖中紧紧攥着竹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竹筒里装着七条人命。

    也装着虔州的未来。

    官道两旁,又一座坞堡的墙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黑色的箭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她的塞北与长安(1v2) 血腥爱情故事【骨科】 重生之独步江湖 我哥斯拉,苟在寒武纪进化五亿年 月落时(1v1) 炼神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