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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天下文枢(4/8)

   他像是一滩烂泥般跌坐在交椅上,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没有钱粮,军队就会哗变。

    没有军队,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权谋斗争从来不是提刀砍人那么简单。

    只要康勤上位。

    自己这个手握重兵的亲王,就是第一个被名正言顺清洗的祭品!

    看着朱友珪心防彻底崩溃,朱友贞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绕过案几。

    走到瘫坐在交椅上瑟瑟发抖的二哥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将嘴唇凑到他耳边。

    吐出了最后一句足以摧毁他所有颜面的毒药:“退一万步讲,就算康勤肯大发慈悲放过你。”

    “二哥,你觉得父皇会放过你吗?”

    “你以为只要你装孙子,父皇就会忘了你是个什么出身?”

    朱友贞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上个月在建昌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父皇喝醉了酒。”

    “指着你的鼻子是怎么骂的,二哥难道忘了吗?”

    “‘此子貌类胡猕,安知非营妓所出,非朕种也’……”

    朱友贞模仿着朱温那粗鄙残暴的语气,将这句诛心之言,原封不动地砸在了朱友珪的脸上。

    营妓所出!

    非朕种也!

    这八个字,犹如一道九天玄雷。

    轰然劈碎了朱友珪心中残存的理智。

    朱温的辱骂。

    朱友文的财权。

    随时可能倒戈的牙将。

    这一切的一切。

    终于将他逼上了那条唯一的绝路!

    “啪!”

    朱友珪猛地从交椅上暴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案几。

    他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眼珠上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猛地一把扯开领口的紫袍,露出胸前浓密的护心毛,像个疯子一样在密室中凄厉地低吼起来。

    “父皇?”

    “哈哈哈……他何曾拿我当过儿子!!”

    “他何曾把我当过人!!”

    “貌类胡猕!”

    “营妓所出!”

    “我堂堂大梁皇子,在死人堆里替他朱家打江山。”

    “到头来竟被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作是婊子生的野种!!”

    朱友珪一把抓起地上的横刀,一刀将那红泥小火炉劈得粉碎。

    火星四溅中,他的五官扭曲得犹如恶鬼:“老三,你说的对!”

    “这老东西是要把我的脸皮扒下来踩碎,还要把我的命交给那个假子!”

    “既如此,我还要这劳什子孝道何用!!”

    良久。

    密室里只剩下朱友珪犹如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暴躁与疯狂的眼睛里,此刻烈火燃尽。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与死寂。

    他看着朱友贞,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老三……你今日送来的密报,哥哥记下了。”

    朱友珪缓缓将横刀归入鞘中,声音嘶哑:“这洛阳城,不能再等了。”

    “既然他不把我当儿子,既然那养子要断我的粮……”

    “那我就送他们父子,一起下黄泉!”

    弑父篡位!

    若是太平盛世,这四个字足以让人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但在如今这礼崩乐坏的五代乱世。

    在朱友珪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的心中。

    竟生不出半点负罪的波澜。

    如今这世道,连活煮人肉、把百姓当军粮都成了常事。

    礼义人伦连个屁都不如!

    为了活命。

    为了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弑父又算个什么东西?!

    顿了顿。

    朱友珪眼中闪过一丝军阀特有的狡黠与凝重,皱眉盘算道:“只是城里那两支兵马,依旧是绕不过去的铁槛。”

    “我虽暗中送了不少重金交好左龙骧军使韩勍。”

    “但若真到了弑君举事那一步,这老狐狸未必肯立刻……”

    话刚出口。

    朱友珪的声音猛地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方才还在口沫横飞地吹嘘韩勍是“换过命的生死兄弟”、“一声令下就能倒戈”。

    此刻一盘算起真正的兵力,却下意识地说漏了嘴。

    把两人目前不过是“金银交好”、对方并未死心塌地的底细给泄露了。

    他那张形似猕猴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僵硬,连忙重重地干咳了一声,生硬地找补道。

    “咳!”

    “我的意思是……就算韩勍听我的,立刻带兵倒戈,但龙骧、神捷二军加起来足有四万余人,统帅李思安更是对父皇忠心耿耿。”

    “一旦咱们贸然强攻建昌殿,只要李思安反应过来带兵一冲,咱们就会陷入苦战。”

    “若不能一击必杀,你我兄弟顷刻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朱友贞将二哥这番拙劣的掩饰与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心底的那抹讥诮愈发浓烈。

    果然,这莽夫手里的暗棋全是虚张声势。

    但在面上。

    朱友贞却极其乖觉地垂下眼睑,连一丝异样的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就像是个毫无城府、被彻底震慑住的弟弟,仿佛根本没听出二哥刚才那句漏嘴的话。

    只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他深知二哥生性多疑,既然二哥刚才拿汴梁的“三千重甲”要挟了自己。

    自己此刻就必须表现出被彻底拿捏的卑微。

    他深深一揖到地,语气中透着一股掏心掏肺、甚至带着几分认命的诚恳。

    “二哥顾虑得是,没有万全之策,绝不可轻举妄动。”

    “咱们虽是异母所生,但打断骨头连着筋。”

    “弟弟我有多大能耐,我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我那点家底和身家性命,都攥在二哥手里了。”

    “这大梁的江山,除了二哥你,谁坐我都不服!”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将一个“被逼上贼船的从犯”演绎得淋漓尽致:“若举义旗,清君侧,诛杀那乱政的假子,弟弟愿效犬马之劳!”

    “只求日后二哥荣登大宝,能念在今日弟弟报信的份上,赏弟弟一口饱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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