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根本不在乎他们写什么檄文,因为刘靖用这种廉价的印刷品,直接跳过了他们这群“清流”,强行掌控了底层百姓和寒门学子的话语权!
在这张裹挟着时代滚滚车轮的报纸面前,他们酝酿了一晚上的悲壮檄文,就像是几声软弱无力的犬吠,可笑至极。
前脚陈象派玄山都抄家灭族。
后脚进奏院和基层官吏便如影随形,立即跟进。
在各郡、县的城池里,由铺天盖地的报纸来披露这些大族的罪状与恶行。
在偏远的乡野间,则由基层宣教官敲锣打鼓,通过口述向不识字的农户灌输新政。
说白了,就四个字——舆论掌控!
掌握了这能杀人诛心的话语权。
哪怕刘靖把洪州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在千千万万的百姓眼里,他依旧是为国为民、天降甘霖的好节帅。
而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人,全都是罪大恶极的死有余辜之徒!
这段时间。
林婉与刘靖的感情急速升温。
没有了崔莺莺等正室在侧,洪州城内少了许多束缚。
她时常打着公文汇总、汇报舆情的幌子,出入节度使府。
在那深幽的后堂内。
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
对此。
节度府与其属下部堂的官员们。
不仅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实属正常。
因为早在歙州之时,官场与坊间便流传着林婉是刘节帅私藏在外的红颜。
否则,区区一介柔弱女流。
又岂会被授予这执掌耳目的进奏院院长重任?
哪怕后来。
进奏院在林婉的苦心经营下愈发出色。
报纸那杀人诛心的威力,令整个江西士林胆寒。
可那些官员们心中顽固的偏见并未改变。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刘靖在背后运作乾坤,而林院长。
只是被推到前台,替节帅遮风挡雨的一双纤纤素手。
在这个男尊女卑、武夫横行的时代,女子掌权,不可避免地会被冠以轻蔑与揣测。
以前在歙州,林婉那般傲骨清高,还曾为此流言而郁闷。
可如今。
她却反而有些感激这些风言风语了。
因为这些香艳的流言,成了最好的掩护。
能让她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乱世里,正大光明地出入节度府,与情郎私会。
此刻。
节度府,内院书房内。
檀香袅袅,却遮不住白日里那一刀劈出的血腥气。
书房内的气氛透着几分独有的暧昧。
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林婉正被刘靖霸道地揽在怀中。
她一边忍受刘靖在胸前作怪的大手,一边用清冽的声调说着公务:“进奏院在洪州各县的网络与节点都已铺设完毕。”
“如今正在往袁州、吉州拓展,最迟到三月份,便可铺设完毕。”
“当天的报纸,在一日之间输送至江西全境……”
网络、节点这些新潮词语。
都是在之前的交谈中从刘靖口中听说。
她本身就聪慧无比,在理解了这些词汇的意思后,立即活学活用。
听完林婉的汇报,刘靖说道:“人才培养也不要落下。”
“眼下部门人多些,臃肿些,没关系,了不起多发些俸禄。”
“等到拿下湖南,进奏院要立即跟进。”
“相比起刀枪,舆论同样重要。”
林婉应道:“我省得。”
“江西乃文汇之地,文道昌盛,这些时日院里招揽了不少人,正在慢慢教授他们。”
听完汇报,刘靖满意地将下巴搁在她带着兰花香的颈窝里:“干得漂亮。等到开春拿下湖南马殷,你的进奏院要立刻跟进。这杀人不见血的舆论,与刀枪同等重要。”
不得不说,江西这颗桃子是真甜。
钟传经营了二十余年,有钱有粮有文人。
可惜却全都为刘靖做了嫁衣。
回想当年黄巢之乱,中原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
唯独钟传坐镇的镇南军,成了一片血海中难得的避风港。
在农桑上,他轻徭薄赋,大兴水利。
硬生生将环鄱阳湖一带的荒滩,开垦成了能岁入百万石税粮的天府之国。
各地常平仓里的粮食,堆得连最底下的陈米都发了黑。
在商贾上,他打通了连接江淮与岭南的商道。
浮梁的茶、景德的瓷、铅山的铜钱。
化作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源源不断地驶出章江码头。
让洪州府库里的铜钱,多得连穿钱的麻绳都朽断了。
而在文教上,更是这乱世中的一枝独秀。
中原衣冠南渡,不知有多少世家名士、大儒才子逃难至此。
钟传礼贤下士,广修书院,庇护清流。
让这偏安一隅的江右之地,文风鼎盛,人才济济,号称“江南斯文正印”。
有钱,便能打造最锋利的甲胄陌刀。
有粮,便能供养十几万敢战的脱产悍卒。
有文人,便有了能替主公理清账目、牧守一方的文官基石。
钟传耗尽大半生心血。
在这乱世中一点一滴攒下的这份足以逐鹿天下的厚实家底。
到头来,连同那堆积如山的财富与底蕴,全都没费吹灰之力。
完完整整地掉进了刘靖的口袋。
化作了宁国军这台庞大战争机器席卷江南的无尽养料。
刘靖说着,拍了拍她满月般的臀儿:“进奏院在你手里,我放心。”
林婉轻呼一声,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
事实上。
两人这段时间虽时常在这书房内腻歪亲热。
但也就止步于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刘靖并未真正要了林婉的身子。
他打算等挑个吉日,将林婉正式娶过门后,再行敦伦大礼。
这并非什么欲擒故纵的风月手段。
而是出自底线之上的尊重。
毕竟。
凭着林婉如今对他的那份死心塌地。
刘靖若真想要在这书房里办了她,林婉又岂会拒绝?
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
对于刘靖这份克制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