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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替天行道(2/9)

”这两个字这么直白、这么理所当然地挂在嘴边?

    唯有真命天子,唯有那个坐在九五之尊位置上的人,才有资格代天巡狩、代天行罚!

    这个年轻的节度使,他怎么敢?

    彭玕惊恐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刘靖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情。

    仿佛他就是规矩,他就是法理本身。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吞吐天地的野心,比那横刀还要锋利。

    在那一瞬间,彭玕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在构建一种新的“道”。

    这种认知,让彭玕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但他没有退路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把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恭顺与虔诚:“节帅英明!节帅上承天道,下应民心,正是那马殷的克星!此乃江南百姓之福!亦是天下苍生之幸啊!”

    刘靖看着跪伏在脚下的彭玕,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吧。”

    刘靖轻抖缰绳,紫锥马迈开四蹄,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的刺史府,傲然行去。

    ……

    刺史府,正堂“威远堂”。

    这里曾是彭玕发号施令、决断袁州生死的权力中枢。

    大堂正中,那把用整张斑斓猛虎皮铺就的紫檀木高背大椅,宽大、厚重,椅背上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在摇曳的烛火下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那是彭玕坐了整整十年的位置。

    那张虎皮上,每一根毛发里都浸透着他的体温,那扶手上被磨得锃亮的包浆,记录着他每一次生杀予夺时的快意。

    可今夜,他却必须亲手将它让出来。

    “节帅,请上座!”

    彭玕弯着腰,站在那把虎皮椅旁,做出了一个恭请的手势。

    他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可那只扶着椅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的指腹死死抠着那光滑的紫檀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仿佛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那种心理上的切割感,就像是要生生从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刘靖站在堂下,并没有急着上去。

    他只是背负着双手,目光淡淡地在那把虎皮椅上扫了一圈,又在彭玕那张笑得有些僵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既不推辞,也不应允。

    这种沉默,让大堂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终于,刘靖动了。

    他大袖一挥,带起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他的靴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每一声闷响,都像是踩在彭玕的心口上。

    刘靖理所当然地在那张虎皮椅上坐了下来。

    那一瞬间,彭玕感觉自己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形佝偻,彻底沦为了一个站在阴影里的配角。

    “使君,请。”

    刘靖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漆木锦墩,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节帅赐座!”

    彭玕如蒙大赦,慌忙在那张还没有他平日里踩脚凳高的锦墩上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还要随时准备起身伺候。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

    但这场宴席,注定吃得让人如鲠在喉。

    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

    有从鄱阳湖快马加急运来的银鱼,有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羊羔肉,还有那极其考验刀工的“金齑玉脍”。

    那是用最新鲜的鲈鱼切成的薄片,佐以金黄色的橙丝,晶莹剔透,薄如蝉翼。

    可在彭玕眼里,这哪里是鱼脍?

    他看着那盘中被切得整整齐齐、毫无反抗之力的鱼片,只觉得那一刀刀仿佛都切在自己身上。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颤抖着伸出筷子,夹起一片鱼脍送入口中。

    那原本鲜美的鱼肉,此刻在他嘴里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土腥味和苦涩,怎么也咽不下去。

    “彭公,这橘子不错,是从洞庭湖那边运来的贡橘吧?”

    刘靖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金灿灿的蜜橘,似笑非笑地看着彭玕。

    彭玕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般地跳了起来:“正是!正是洞庭君山所产!节帅若是喜欢,下官这就为您剥!”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油渍,慌忙从刘靖手中接过那只橘子。

    他那一双平日里只用来拿笔、或者抚摸美人的手,此刻却变得笨拙无比。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橘皮,生怕有一点汁水溅出来污了刘靖的眼。

    然后,他眯着那双昏花老眼,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剔除着橘瓣上那些白色的经络。

    那些橘络虽有药效,却带苦味。

    他不敢让这哪怕一丝一毫的苦,惹恼了这位年轻的新主子。

    大堂末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谋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端起酒杯,想要借酒浇愁,却发现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一身。

    曾几何时,彭使君也是那个单骑定袁州、豪气干云的英雄啊!

    那时候的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何曾像今日这般,像个家奴一样为人剥橘剔丝,摇尾乞怜?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乱世,终究是把人的脊梁都给磨断了啊。”

    老谋士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就在这时,刘靖忽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彭公这双手,剥橘子倒是精细,只是管教自家人,似乎就没这么上心了。”

    刘靖接过那瓣橘子,并未送入口中,而是随手放在了案几上。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彭玕的手猛地一抖,刚剥好的一只蜜橘“咕噜噜”滚落到了地上。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刘靖。

    刘靖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头,对着堂外喊了一声:

    “李松,进来。”

    “诺!”

    一声闷雷般的应诺声从堂外传来。紧接着,一阵沉重的甲叶撞击声由远及近。

    一身重甲、满身煞气的李松大步迈入威远堂。

    他根本没有卸甲,那身黑甲上甚至还带着未干的露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着的圆滚滚的物件,那绸布的底部,正渗出一块暗红色的湿痕。

    大堂内的乐声瞬间变得有些走调,舞姬们惊恐地退到两侧。

    李松径直走到彭玕的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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