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说得对。欢迎和示威之间, 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他们开始扒拉别的候选人。
论珍惜度,本丸里新唤醒的几把刀剑珍惜度都很高,什么白山吉光、俱利伽罗江、古备前信房、丙子椒林剑, 都是让别的本丸审神者眼红到滴血的稀有刀。
但问题在于, 这些年战斗烈度不断增加, 审神者们逐渐不再像早期那样追求华丽又珍稀的刀剑了。实用主义至上,新刀的论坛人气一直不算高。
要论高人气,还是那些最早就被唤醒分灵的“老面孔”。
一期一振算一个。
三日月宗近算一个。
“还是三日月殿吧。”有人开口提议,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就结了吗”的轻松。
“毕竟你可是时政那边定下的看板郎呢。”
三日月宗近坐在那里, 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 琥珀色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笑得不置可否。
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人气够高, 资历够深, 性格够稳,而且——他是时之政府官方宣传材料上的常客,某种意义上, 他就是刀剑乱舞这个世界的门面。用一个审神者大概率认识、大概率有好感的刀剑男士去迎接,是最稳妥的选择。
同时, 他也是这个本丸里比较早到来的稀有刀剑之一, 同样经过了极化, 是练度在极化五十级以上的太刀之一,也是本丸武力值的第一梯队了,在本丸里颇有威信, 算是本丸的代表人物。
讨论会又开了很久。
他们讨论了队列的排列顺序、问候语的措辞、鞠躬的角度、站位的前后间距, 甚至讨论了当天的天气和光线。与其说是在筹备一场欢迎仪式,不如说是在用这场讨论来消化内心积压了太久的焦虑和不安。
最后,所有议题都敲定了。
三日月宗近领衔, 队列按刀种排序,问候语简洁得体,不卑不亢。既要有欢迎的诚意,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既要展示本丸的实力,又不能让人觉得是在炫耀。
讨论会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刀剑男士们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间。但那一夜,很多人没有睡着。
他们不知道新审神者会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像椿大人一样温柔,不知道她或他会不会嫌弃这座本丸太过“成型”,不知道新审神者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消失,留下一句“对不起”。
他们只知道,明天,无论来的是谁,他们都要站在那里。
这是他们给自己的交代。
也是他们给椿大人的交代。
然而,当传送装置的光芒散去,当那个小小的身影真正出现在本丸大门前的时候,所有精心准备的措辞、排练过的动作、预设好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卡了壳。
好小。
好矮。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那身审神者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袖口挽了两道还是长出一截。他的脸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却已经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平静。
——不是,时之政府已经在压榨童工了吗?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所有刀剑男士的脑海中。
他们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的新审神者:严肃的中年人、活泼的年轻人、高傲的世家子弟、谦逊的天才新人……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一个孩子。
战斗强度已经大到需要让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了吗?椿大人是灵力枯竭才离开的,那这个孩子呢?他会不会也在几年后被榨干灵力,然后被时之政府像用过的工具一样丢弃?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们几天前还想用欢迎仪式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他们还纠结过是展示实力还是展示态度。他们还为谁来领头这件事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孩子。
于是他们僵住了。
几十把刀,几十个付丧神,排着整齐的队列,摆着得体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集体凝固在“欢迎”和“愧疚”之间的某个尴尬地带。
三日月宗近是唯一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微微欠身,说出了那句排练好的欢迎词,声音依然温和,但眼底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而仁王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几十个帅得各有特色的刀剑男士,内心毫无波澜。
嗯,很有精神。长得也都挺帅的。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这个欢迎仪式的规模,比我想的要大。”
系统回答:【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经营得当,刀剑男士之间形成了较强的集体凝聚力。他们对你抱有期待,同时也心存疑虑。建议你尽快建立初步信任关系。】
仁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迈开小短腿,跨过了本丸的门槛。
签订契约的地点在本丸的中心——审神者专属的居所。
三日月宗近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前面。今日他是一日近侍,这个身份倒不是刻意安排,而是因为刚才那场欢迎仪式上他领了头,按本丸不成文的规矩,接下来一整日的陪同职责便落在了他身上。他步履从容,深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腰间太刀的刀鞘偶尔轻磕在木质走廊的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仁王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大,但频率不低,勉强跟得上三日月的节奏。八岁的身体确实不方便,他暗自腹诽,腿短是硬伤。
三日月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
穿过前庭,绕过中庭的樱花树,沿着回廊一路向内走去。本丸比仁王想象的还要大,层层叠叠的建筑像是没有尽头,每一处转角都有不同的景致。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路,同时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廊下的木地板被擦得发亮,映出两个人影——一个修长,一个矮小。庭院里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过的。远处能听到几声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安静得近乎温柔。
三日月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便是审神者的居所了。”他侧过身,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殿下请进。”
仁王点了点头,跨过门槛。
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正中央是一张低矮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那是本丸的核心枢纽,灵力的中转站。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山水和刀剑,笔触不算精致,但透着一种古朴的韵味。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榻,铺着素色的被褥,看起来是供审神者休息的地方。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后方的那面墙。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光华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那面镜子连接着本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