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祈颂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舌侧快速抵过脸颊,将他本就凌冽的侧颜更烘托出几分冷感。
“乔宁。”他沉声叫她名字。
后面跟着的解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迟疑两三秒,茶褐色的眸子在车厢内阴沉昏昧的冷光中更显出几分朦胧的钝光。
乔宁垂着眼睫, 吸了吸鼻子,奶油般的皮肤在狭小空间中笼上一层细腻的潮湿。
看起来像是想哭。
要告诉她吗?
陈祈颂长指握着那张银行卡,薄薄的卡缘将他的皮肉勒出一条血痕。
“乔宁, 你赢了。”他呵气如兰,声线淡得几乎听不清。
“嗯?”乔宁懵然地抬头,在影影绰绰的光影里对上陈祈颂沉默的目光。
他也看着她, 唇线绷得极紧,眼睫耷拉着, 英挺的眉骨处落下一片影,倒不像平常桀骜。
竟显出几分败斗的颓然。
她已经做好准备承受陈祈颂的怒火, 大吵一架, 甚至扯烂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关系,一切都回到剑拔弩张的原地。
既然今天陈祈颂气势汹汹地来逮她, 她就没想过还能平和地收尾。
“你什么意思?”她懵了。
陈祈颂没说话。
守在车门边的司机立马探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机场。
乔宁看见导航上的目的地——Point Ephemere短暂之地演奏厅。
竟然是Noturned Walkers乐队巡演的地址。
乔宁眼前一亮,指节攥在掌心, 她小心翼翼问:“你要送我去排练吗?”
陈祈颂没有回答。
车行平稳,窗外深夜的霓虹灯渐次打入窗内, 将他凌冽的眉宇晕染开一片倦意。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演奏厅外,司机跳下车拿后备箱里的古筝。
乔宁跟着陈祈颂探身跳下车, 陈祈颂攥住她指节,嗓音沉得发哑:“乔宁,我不会再放走你了。”
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 一声不吭地忽然离开他的身边。
他嗓音沉且重,砸进乔宁耳膜。
她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也没见过他这样的神色,好像害怕被抛弃的小兽,没有半分从前的逆反劲。
她震惊地抬眸,动了动唇。
陈祈颂却先一步揽过她,长臂垂在她身侧与她十指相扣。
他和她并肩走进金色的旋转门:“不是要彩排?走不走。”
乔宁几乎是被拎着进了场。
每一步都像陷在云朵里,踩不到实处,猜不出陈祈颂下一秒会做什么。
他好像生气了,但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十指相扣处,陈祈颂指节收紧,加重了力道。
乔宁立马刻意讨好地贴了过去,像平时张牙舞爪的猫咪刻意撒娇卖乖:“阿颂,你真好。”
“今天怎么就这么好。”
“是每天都很好。”
“没告诉你就自己先走了,是我的错。一会排练完,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陈祈颂扫她一眼,脚步没停,连表情都没一个。
乔宁心里更摸不到底了。
但看陈祈颂的表现,又不像要爆发找茬。
乔宁到的时候,其他乐手已经等了会。
她一进去就被催着开始,陈祈颂跟在她后面,没带一个保镖,自己找了个台下的位置坐着。
乔宁多少带着点谄媚地介绍陈祈颂是她丈夫。
几个乐团成员都客气礼貌地和陈祈颂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没想到小姑娘英年早婚”的揶揄。
“原来不上咱们的车,是有老公来接啊,啧啧,真是羡煞旁人咯。”
“行了,都散了吧。这么多话,一会排练谱子不熟一人赏三个大巴掌。”小提琴手兼乐队队长Ken是个阳光开朗的外籍华人,笑着给乔宁解了围,催着大家赶紧干正事。
拎着小提琴路过裴让时拍拍他的肩膀,唇角笑意意味不明。
裴让在给大提琴上着松香,身形一愣,目光看似随意地轻抬,扫了陈祈颂一眼,又很快移开。
乐团安排乔宁演奏的曲目,她已经练习的十分熟练。
她一个人的独奏只是经由乐队主理人过了一遍,很快就敲定。
陈祈颂一直坐在台下。
未开大灯的演奏厅观众席位上一片影影绰绰的暗调。
琥珀色的光落入他眉宇间,在颧骨落下一片锐意的影,偶然的动作间,光钻过浓密睫羽,打亮了澄澈的眸子。
他的眼睛很漂亮,有光落入时更像是玻璃珠,有一种多年岁月未曾消减的少年感。
好像从前那样。
只是少了几分张扬的跋扈,竟然多了几分近似于稳重平和的质感。
很少有人能一直保持少年的心气和神态,但陈祈颂给人的感觉总是和他少年时一样,滚烫的,炽热的。
乔宁眸光一愣。
忽然忍不住想,要是年少时,她真的开始喜欢陈祈颂,放纵胸腔中那份渐快的心跳,会怎么样?
乔宁抿唇,下台走到他身边。
身后的裴让叫她,声线很沉:“宁宁,晚上有聚餐,一起去吧。”
“有些演出的事情要说。”
乔宁把包递给陈祈颂,头也没回,声音依然是温和的:“我就不去了,下次吧。”
顿了顿,她补充:“有什么变动在群里说一声就行。”
其实演出的安排,Ken已经通知了,马上就是演出了,肯定没什么变动。
裴让的意思她很清楚。
这就是她最后的回应。
“我准备了一张卡,里面放了我这些年的积蓄,已经麻烦Ken帮我转交给裴让了。”
她微微仰头,眸子在光线下透出诱人的琥珀色。
轻轻牵住陈祈颂的指节,她小声说:“以后,我们都往前走了,好不好?”
陈祈颂回握住她的掌心,不置一词。
两人肩并肩走出排练厅。
走廊暖黄色光线兜头落下时,陈祈颂勾住她肩膀,躬身朝她吻来。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很细腻绵长的吻。
温柔的,甜蜜的,直到乔宁呼吸微微不稳,陈祈颂放开她。
他的语气也有些不稳,几乎透着点一触即裂的脆弱:“没关系。”
“嗯?”乔宁几乎没听清。
陈祈颂却摇摇头。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