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钟鸣鼎响,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老国王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响起几不可察的骚动。
世人皆知大祭司隐于司夜院,掌压制诅咒、祈福镇邪之职,向来不涉朝堂,更是极少在凡人俗子前现身。
今日怎地被主上传唤入朝了?
心思各异的众人下意识抬眼望去。
那人一袭素色衣袍不染尘杂,身形清瘦,眉宇间带着多年来积累的清冷疏离。
不久前他才耗费心神,为朴佶邸下梳理体内翻涌的狂气,此刻面色尚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苍白。
却依旧身姿端严,步履从容地出列行礼,安静得像一缕误入凡尘的月色。
老国王凝望着阶下之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御案上,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
特意将这位世外之人召至朝堂,其用意着实耐人寻味。
众人久居朝堂,见惯了俗世衣冠,当下陡然见到这般出尘姿态,心底不约而同生出惊叹,目光久久难以移开。
行完礼的男人直起身体,平静地站在大殿中央,仿佛众人投在他身上的打量都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局促都没有。
这心性就绝非常人所能及。
在父王传召时,朴佶便陷入惊讶,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朝堂之上见到这位自那夜便时常在记忆里出现的男人。
几日过去,他的脸色比那晚好了一些,但离红润健康还有些差距。
不知不觉中,朴佶那双金曈里的讶异被惊艳与些许痴迷取代。
虽然那晚最后他们算是“不欢而散”,他对他的态度算不上热切,乃至带有一种对美人都不近人情的冷淡。
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那时的他不愿抛弃身为世子的自尊,给自己留有几分体面,但眼下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看向他。
好美,好冷静的人……
让人想要他不再冷静,露出别样神情。
让那双常年淡漠的眸子因他而绽放出艳色。
朴佶吞咽了好几下,眸底是不加以掩饰的侵略性,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将人掠夺过来。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朴玟神情愈发阴沉,那种所有物被人围观的愤怒犹如一团猛地窜起的火焰灼烧着他。
脑子不禁闪过很多阴暗的想法。
看似是受人敬仰,拥有独特灵力的大祭司,其实只是他们兄弟俩的续命玩意儿而已。
长得这么美,这么引人注目,真是……
欠敢的扫或。
与朴佶不同,朴玟很早以前就见过这位司夜院大祭司,那时的他并未完全变成此时淡漠禁欲的样子,还保留着所谓的“人气”。
那是一个午后,初春时节的宫殿,春意开始觉醒,一身白衣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新柳吐翠,繁花初绽,融融春光铺满整座宫苑。片片花瓣随风飞落,沾在他雪白衣袍之上。
他静倚亭中,眉目清和,唇角含笑,鲜活烂漫的春色绕着他流转,而他恰似一捧清冷月华,融于暖风新绿之间,美得恬淡又夺目。
那一袭白衣静立春光中的模样,美得令人窒息,也勾得朴玟心底的妄念再也压不住。
他隐在廊下暗处,破天荒地不敢上前惊扰,视线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黏在对方身上。
世间竟有如此干净又清绝之人,越是纯粹美好,就越想靠近、掌控,甚至将这份独有的美彻底私藏。
再次相见,那汹涌的杂念早已冲破了理智的防线,随着时间在心里疯狂滋长,一寸寸吞噬着所剩无几的克制。
朴玟看了他弟朴佶一眼。
他们不愧是双生子啊,虽然外表与脾性有所差异,但那份疯狂与阴鸷是一致的。
看上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要据为己有。
更恰恰因为他们是双生子,也是以后日月国的共主,那在某种程度上自然可以不分彼此。
无论是共享,还是依次品尝,他们都乐在其中。
至于拿到手后,玉望是会平息,还是会越发汹涌,那就是得到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大祭司。”老国王开了口,即使身体已病入膏肓,没几天好活,但声音倒还有几分中气,能够从中看出他壮年时期的雄姿英发。
“主上,臣在。”具海泰微微抬头,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泰然自若地直面当今日月王朝的至尊。
“你可知,我此次为何传召于你?”老国王追问。
这是为权者惯用的伎俩,假意问询,实则敲打,借着问话探情对方深浅,暗藏机锋。
阶下文武屏息凝神,就连朴姓双生子都暗暗捏了把汗,都想看看这位与世隔绝的大祭司要如何应对。
尤其是朴佶,作为与具海泰发生过那种事的他看起来更为着急。
无论是他哥朴玟还是他都清楚他们父王的为人,作为将朴氏王朝推上又一个顶峰的王,哪怕他深受绝症的摧残,不得不下放权力给他的两个儿子,但这并不能抹除掉他曾是摆弄权术之人的那份狠辣。
这种时候的传召肯定不单纯,显然来者不善。
而当事人神色如常,周身清冷气韵未改,心中早已明了几分端倪。
王上沉疴难愈,恐朝局动荡,召他前来,无非是想借司夜院之力,借他身上藏着的秘密稳固基业,或是另有算计。
毕竟,这一世界是真的有神怪存在的,他们朴氏王室的诅咒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从出世给朴佶邸下梳理狂气之时,具海泰便明白自己已经卷入其中,再难独善其身。
身怀灵力,如果没有王室相护,他这个香饽饽分分钟便会被“分而食之”。
所以,作为“神授权力”代言人的他非但不能去制衡王权,相反得尽心尽力地去维护它。
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姓氏的掌权者会对他,对他们司夜院做出什么,态度如何。
具海泰不敢赌,况且他的寿数早已注定,他只需像过往的前辈那样,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好该做的事,护住该护的人就好。
多的,他能力有限,不想,也做不到。
片刻沉默后,他从容拱手,声线清浅:“主上身居九重,想必心中早有决断。臣愚钝,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老国王闻言,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用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微微俯身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必须要摆出君王姿态,拿捏分寸步步施压。
殿内死寂沉沉,连呼吸声都不自觉轻了几分。
从先祖与虎神大人做了交易后,司夜院的权能变相掌控了王室的命数,且随着百年的发展,曾经的密教机构已经演变为如今“神权”的代表,在百姓之间的声望也不容小觑。
司夜院虽听命于王室,代代大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