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之前收集到的东西交出去, 这是她能够为凯尔、为琉恩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果被催眠失去一切记忆的话,那么她就会忘记他。
自己终究要做琉恩人的叛徒了。
……
天快黑的时候,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庄园。
贝芙丽站在庄园里面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如果我真的想对他做什么的话, 即便你亲眼看着他出去, 我也还是有机会在路上下手。”
贝芙丽回过头来, 下意识以为伊莱亚斯是在威胁她。
她眉头一皱, 正要说话时, 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忽然明白, 这并不是威胁,似乎是他在表达不满,更准确的说, 是在……吃醋。
伊莱亚斯很多时候并不直接表达内心的真实情感。
剖开看似攻击和威胁的带刺话语, 下面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脆弱和不安。尽管她也许并不应该这样狂妄地去揣测实力强大的大魔导师, 但她认为自己的判断是事实。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她无奈地说, “毕竟这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了,站在这里送送他也不可以么?”
伊莱亚斯没说话。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权杖上, 自从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以后,就特别喜欢用权杖。
她发现,这根装饰性的权杖现在似乎在伊莱亚斯这里充当盲杖的角色。
这个发现令她感到不安。
“我可以看看你的眼睛么?”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
“没什么好看的。”伊莱亚斯撇开了脸。
自从看不见了以后,伊莱亚斯很厌烦别人提起他的眼睛, 不喜欢别人看他的眼睛。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的抵触, 心道,早知道就不说直接看了。
但是她不够高,如果想要仔细看看的话,必须得垫脚。凑得太近,他会发现的。
贝芙丽拉住他的手牵着他到一边坐下,伊莱亚斯轻轻地挣了一下, 被贝芙丽握得更紧了,于是没再挣开她。
伊莱亚斯的眼前一片漆黑。
看不见以后,听觉和嗅觉似乎比之前更加灵敏,他感觉到风吹拂在自己脸颊上,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蔷薇花香以及……距离他咫尺之遥的淡淡馨香。那么熟悉,那么让人安心……
他第一次全然地相信这只牵着他的手,很小很纤瘦,但很有力量,很坚定地握紧了他的大手。
接着,他感觉到了一股暖融融的魔法从他的眼睛前面流淌而过,像温水一样。
“这是什么?”
“光明系的治愈魔法。”
“你……”
“嘘,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贝芙丽制止了他要问出口的话。
伊莱亚斯果然没再继续问下去。
浅金色的魔法源源不断地从她的手掌心冒出来,抚过青年的眼睛。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
但过了很久,那双碧绿的眼睛仍然是无神的,空洞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贝芙丽难掩失望:“没有效果么……”
她找了很多书研究,但还是于事无补。
伊莱亚斯抬手摸到她悬空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握紧了这只手,“没关系,很舒服。”
“这就够了。”
……
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
轻柔的风像流水一样轻轻拂过他们的肩头,滋润躁动不安的心田。
夜色笼罩着大地,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落在地面上,连带着青年的发丝一起被照得银白发亮。
满天都是繁星,璀璨得像点缀在夜空中的宝石。
在他们的面前,有许多亮晶晶的萤火虫在花丛间飞舞。
一只萤火虫飞到了贝芙丽的手指尖,她欣喜地扭头看伊莱亚斯:“好多萤火虫,好漂亮。”
伊莱亚斯听出她心情很好的样子,嘴唇也微微勾起来了一点,握住了她的手。
贝芙丽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你还记得么?卡尔多瓦也有很多萤火虫。”
“记得。”
伊莱亚斯仍然记得那一天贝芙丽坐在马车里看到那些萤火虫时脸上又惊又喜的笑容,很灿烂。
“但是那里的萤火虫和这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萤火虫是从琉恩人的尸体上生长出来的。”贝芙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尖,“那一次也有萤火虫停在了我的指尖,我看到了两百年前发生的血腥场景。”
贝芙丽陷入了感伤。
伊莱亚斯则是回忆起了当时他们在卡尔多瓦发生的不愉快,贝芙丽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疏远我的?”
贝芙丽正在揪台阶缝隙里生长出来的青苔,闻言,动作一顿,“不全是。”
伊莱亚斯想起了被推下巨坑里的黑发人,“对,还有那几个被推下去的黑发奴隶的原因吧。”
贝芙丽半晌才应道:“是。”
“你把他们的死怪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贝芙丽立刻反驳。
“但你至少因为他们的死牵连到了我,认为我是有罪过的。”
贝芙丽一怔,咬着嘴唇颤抖了一下,“难道不是么?”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伊莱亚斯说。
“可不是别人,就是你。”贝芙丽坚持道。
“那些都是从死牢里带出来的人,即便我不去卡尔多瓦,即便他们那一天不被推下去,他们也活不下来。”
“贝芙,我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琉恩人,两百年前的事情更和我没有关系,你不能把这些罪责都算在我的头上,这对我不公平。”伊莱亚斯紧紧地抓着她的两只手说。
贝芙丽瞳孔闪烁着隐隐的水光。
“如果真的要按照你的说法,那么这世界上每一个享受琉恩人鲜血带来的安稳的人都是有罪的。”
“所有瓦洛兰人、神圣帝国人、包括这两百年间的琉恩人,也包括你,我们大家都在享受着族人鲜血所带来的安宁。每一个人都有罪。”
贝芙丽颤了一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惊惧和惶惑。
她的确被伊莱亚斯的观点说动了。
“贝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算清楚的。”
“如果不是当初阻止圣庭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提案和他们闹得不太愉快,那么我不会为了缓和关系,答应给他们帮这个忙。”
贝芙丽僵住了,原来是这样么。
“你只看见了我成为送那几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