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芙丽躲在密室里, 听着那群人在外面谈天说地,讨论最近的新鲜事儿。
比如酒馆的啤酒又涨价了,面包房的面包又涨价了, 圣德劳埃的学徒们, 最近喜欢些什么时髦的东西……
她甚至还在其中听到了他们谈起露西。
因为有一个人说, 他今天傍晚差点被一辆造型新奇而时髦的黑色马车撞倒。他透过车窗玻璃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一个黑色头发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漂亮极了。
男人揣测, 漂亮又有钱的年轻黑发女人,肯定又是哪位富人老爷的情妇。
贝芙丽一听,就知道撞倒他的, 十有八九是露西的马车。
对于男人的揣测, 令贝芙丽感到心酸。
漂亮有钱的年轻金发女孩, 人们会猜测她大概是贵族、官员或者富商的女儿, 如果是漂亮有钱的年轻黑发女孩,那人们会认为这一定是有钱人的情妇。
实际上, 这再一次地验证了露西说的话——黑发人其实根本没有上升的通道。
不是她们非要用不光彩的手段,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堵在胸口灼烧着她的心脏。令人郁结于心。
她忽然想起了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
希尔达出生于五百年前的一个普通佃农家庭。
听说她出生的时候,所有的学校都只有贵族才能入学, 无论是普通的学校, 还是当时的各大魔法学院。
并且,只有贵族出身的男孩可以去学校。因为社会风气非常保守,贵族出身的女孩不被允许去学校,家里会聘请女家庭教师来教导女孩们。
贵族们世世代代都是贵族,并且越来越有钱。而穷人们世世代代都是穷人,并且越来越穷。
直到后来希尔达创立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才打破了这一切。
她平等地招收所有贵族学徒和平民学徒,平等地招收男学徒和女学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听说希尔达还主张高额收贵族学徒的学费,少收甚至免收平民学徒的学费。
圣德劳埃的创立为平民、为女性提供了一个正当的向上通道。尽管这条通道非常艰难且狭隘,但至少再也不是从前无路可走的绝境了。
尽管今天的圣德劳埃并不完全贯彻希尔达创立这所魔法学院时的初衷了。至少在学费上不是。
但贝芙丽看过书,很清楚圣德劳埃的创立是一项划时代的壮举,对推动整个社会进步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希尔达创立圣德劳埃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至于她人生前三十年为这项壮举做出了何种努力,何种艰苦的奋斗,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关于希尔达的记载很少,关于创立圣德劳埃的过程的记载也非常少,有限的记载里甚至有非常多的谣传。
总之,希尔达顶着无法想象的压力创办了圣德劳埃,并且使其运转了下去。
贝芙丽想,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艰苦的路程。
五百年前毫无上升路径的平民和今天的黑发人处境是多么相似——
五百年前,只要你是平民,那么你祖祖辈辈都是卑贱的底层。
而今天,只要你是黑发人,那么你就世世代代都是卑贱的底层。
从婴儿生下来的那一刻,此生漫长几十年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贝芙丽不能接受这种,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的命运。
同为黑发人的凯尔和露西显然也不能。
如果五百年前,希尔达能够改变平民的命运。那么今天,黑发人也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希尔达一生的经历常常会令贝芙丽感到鼓舞。她相信,只有反抗,才会有可能。
……
贝芙丽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说话声音已经停了。
她感到奇怪,那些人不是谈得正起劲吗,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
不敢轻易出去,她只得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外面安安静静的。像是那些人忽然都消失了一样。
贝芙丽站在一片黑暗的石室里,心里直发毛,浑身毛骨悚然。
突然,她听到了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击重物的声音。
贝芙丽惊了一跳。
她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某种重物被推动的声音。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太美妙的联想。不会是棺材板被推开了吧?
安静了一小会儿,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逐渐减小。那人是在往外走。通过脚步声判断,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扑通扑通扑通——
贝芙丽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双手交叠,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脸色发白地倚靠在石壁后面。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外面没有其他一点声音。
刚刚那些人呢?
黑暗放大了贝芙丽的恐惧,视野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塞满了她的鼻腔。
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冷汗潸潸而落。
对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几乎要令她窒息。
人踩在平地上和上台阶时候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
尽管脚步声越来越微小,但紧贴在石壁上的少女,仍然能从微小的脚步声分辨出外面的人已经走上了台阶。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等了一会儿。
密室里和外面都是一片寂然无声。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在一片黑暗的静止中,只有她的心脏在飞快地跳动。
在这种时刻,她已经顾不得空气中难闻的尸臭味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分快的心跳。一只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短剑,另一只手推开了密室的门。
外面是亮的,尽管光线非常微弱。
骤然从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来到了一个可以见到光明的地方。她慌乱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那些人提了一盏油灯进来,就放在一只铅板棺材上。
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可以照亮周边的几个人,贝芙丽站的位置完全照不到,但她可以看见被油灯照亮的那几个人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环顾四周,确认黑暗中没有潜藏什么危险,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密密麻麻摆放的铅板棺材,朝倒在地上那几人靠近。
他们都备着武器,款式和她手里这把短剑差不多。这些人大概就是之前老铁匠所说的,圣祷官找来的看护教堂尸体的年轻汉子们。
他们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