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的车厢驶过轨道, 发出恒定的声响。
西尔维娅将手放到最轻,耐心地揉捏着艾德的残肢,而艾德埋在她的肩头忍耐着不肯出声。
冷硬的痉挛在他的弱点绞拧, 每一寸肌肉又还捱着尚未消去的酸楚, 他忍不住在颤抖的呼吸里轻轻拽着她的衣角。
西尔维娅知道他难受得厉害, 她又一次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心疼地皱起眉毛。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了……
明明上次在庄园养伤之后, 他的残肢已经很久不曾出现痉挛的情况,但现在,他不得不再次忍耐这样的苦楚。
他们担心雷德恩镇的状况,所以才急着从首都出发返程。
莎朗宫事发的那天,他们从罗莎利的话语中得知她可能已经对各个小镇采取了措施。
虽然离开之前做好了防御工事的准备, 但是雷德恩镇依旧是他们心中的牵挂。
可是这对于艾德来说是有些难熬的。
他的身体刚刚恢复到可以忍着痛行动的程度, 但是他已经不愿再等。
并且,他坚持要在外面以西尔维娅的管家的身份行动,这代表他会给自己施加太多的要求和束缚。
西尔维娅几乎是一离开旅馆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对。
残肢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恢复和复健,就已经要承受行走的压力,再怎样温和的义肢也不会让他好受。
站台候车的人群中,她轻轻拉住他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安抚一般地慢慢揉搓。
艾德对此回以一个柔和的表情,但是西尔维娅知道,这样虚无缥缈的安慰并不能够真的缓解他的疼痛。
他直到进入车厢里,才再也忍不住地对她暴露出隐忍的表情。
西尔维娅立刻搂着他坐下,用手心轻轻贴向他的右腿。
那里果然已经僵硬得厉害, 狠厉的绞拧在肌肉之中翻涌,又一次次激起本就难捱的酸楚,他最初简直连一点点最为柔和的轻按都受不了。
“呜……”
揉至肌肉的深处, 他熬不住破碎的呜咽。
西尔维娅一点点让那些痉挛平缓下来,缓慢却切实地减轻他的痛苦,她始终在他的耳边轻哄。
“很快就会好了,放松些,没事的……”
熬人的痛楚终于消退,艾德埋在她的肩头平复着混乱的呼吸。
西尔维娅抱住他,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又摸摸他的头,他们不用再与对方确认这是一种夸奖。
“您不用这样哄我的,西尔维娅小姐……”
艾德轻声嗫嚅,耳尖泛红。
那天他所获得的那些……令人无措的亲昵,让他不得不意识到,他确实拥有她所给予的特权。
但是,他不需要这么多的。
哪怕再也没有其他,他也早已满足。
真的不用吗?明明就很想要吧?
西尔维娅有些不满地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在他询问的眼神中拍拍自己的膝盖,示意让他躺下休息。
艾德轻抿着嘴唇看着她,好像坚持着什么一般犹豫了片刻……然后照做了。
……所以说他明明就很想吧?
西尔维娅无奈地看着他,但是搂着他疲惫的、微微蜷缩在她怀里的身体,她又只想好好安慰他。
困倦很快侵袭了仍然忍耐着伤痛的身躯,但艾德却因为车厢中陌生动荡的环境而持续戒备。
西尔维娅轻声哄劝,“没事,艾德,睡吧。”
她就是想让他睡一会儿的,他太累了。
并且身体所忍耐的酸楚不断制造着不安的梦境,贴着她会让他觉得好一些。
她看着他终于愿意阖上双眼的侧脸,轻揉他的后背,沿着肩胛骨的凹陷用掌根轻轻揉按那些酸痛的地方。
他先是微微皱眉,然后慢慢松开了眉头,又渐渐放松了呼吸。
*
蒂皮仍然在等待修复当中,所以西尔维娅和艾德没有任何便利的大型载具可以使用,只有朴素地搭乘漫长的列车返回雷德恩镇。
列车到站时又是黄昏,红砖搭建的朴素车站和西尔维娅第一天来到这里时一样宁静。
站台上雷德恩镇的标牌却不知什么时候被修缮过,挺拔的金属笔画反射着落日的光芒。
不远处的座位上,身着制服的车站值班员老爷爷还是那样神色淡然,但这次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朝着西尔维娅微笑点头地致意。
倒是恰巧路过的布鲁托……
只见他最开始没发现两人的身影,忽然感觉什么不对后又震惊地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慌忙跑出车站跑向小镇的方向。
“是西尔维娅小姐!西尔维娅小姐回来了!”
他甚至没和他们搭上话就已经跑走了,并且还是迈动双腿跑走的,连捆好缰绳的马车都放在原地。
西尔维娅和艾德对视着,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于是他们借用了布鲁托的马车,快要行至中央广场时就已经看见走出家门迎接他们的小镇居民。
“西尔维娅小姐!!”
桑德斯先生都还没发话呢,珍妮已经等不及了。
她直接冲上去扑到西尔维娅怀里,一句话没说就要流泪。
“我们回来了,珍妮,还有镇上的大家。”
西尔维娅抱住她、温和地回应她,又抬头看向每一个对她微笑的面孔。
珍妮忍不住呜呜地哭了两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正事似的,眼泪汪汪地向西尔维娅倾诉。
“西尔维娅小姐,镇上有好多地方都被破坏了,那些机械生命好可怕……”
她真的被吓坏了,第一晚都没睡着觉,她好担心,不知道她的西尔维娅小姐在首都需要面对的又是些什么。
西尔维娅听她这么说也立刻担忧起来。
她望向桑德斯先生,他的神色则是平和宁静的,带着些老者特有的从容。
“没那么糟糕,西尔维娅小姐。我们的防御工事算得上成功,有一些机械和设施在防御过程中被机械生命破坏了,但好在几乎没有人受伤。”
于是西尔维娅放下心来,安慰起抱着她不肯松手的珍妮。
“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很快就把那些机械全都修好!”
珍妮点点头,却仍然为被损毁的家园而感到有些难过。
西尔维娅思索片刻,俏皮地对她眨眨眼。
“如果有哪位好心人,可以在家里的作坊不忙的时候搭把手的话……我想我们一定会事半功倍。”
“……!”
珍妮的眼睛顿时亮了,“我可以!”
她立刻回过头询问格蕾丝夫人,“妈妈!我可以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