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予说的那个人, 是林秋野。
三天后,当林秋野收到时笙的消息赶到某个地点时,面上还带着喜悦的忐忑,“时笙!”
在他看见在她身后渐行渐进的陆淮予时, 眉眼瞬时阴翳, 抿紧唇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们一眼, 转身就走。
“秋野,”时笙拦住了他,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天伦颐养中心门前, 赵明澜已经等在了门口, 遥遥看见陆淮予和时笙领着林秋野过来。
她看见林秋野,脸上没露出什么情绪, 只不明地扫了他一眼便依照流程带他们走探望程序。
在那里,林秋野见到了陆向琮。
男人坐在轮椅上,发丝夹白,面庞也已是颓唐的沧桑。
他的面部肌肉歪斜着, 双手微微曲成爪状, 胸前挂着一块婴儿口水巾, 上面是一片片干涸的水泽, 默默坐在春日的风里望着花园眼神混浊。
林秋野怔住了,定定地盯着他已猜测到某种可能。
“他, 就是陆向琮。”时笙说。
他喉结滚了滚,定定地站在原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僵硬迈开脚步, 缓慢地、试探着走上前去。
陆向琮当年在与赵明澜的斗争失败之后, 便突发了中风,后经过抢救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人却留下了不浅的后遗症。
陆淮予便将他送到这儿来隐形软禁。
他没有办法走出这里一步, 也没有人身自由。
一举一动都在陆淮予的监视之下。
林秋野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来,注视着他的眉眼。
男人虽然已颓废得不见昔年光景,但仍可见周正眉眼。
有些像陆淮予,也有些像……他。
陆向琮看见他,也像有些疑惑,口中发出了“呜呀呀”的几声。
林秋野喉结滑动,低低问:“你是想问我……我是谁?”
他艰难地点点头,动作笨拙,有一线口水从唇角划下。
林秋野便抿紧唇斟酌着也像犹豫着,缓声说:“我姓……林。”
陆向琮的眼眸忽顿住了,像有了聚焦。
“我叫,林秋野。”
他腕上的十字架项坠还在轻晃反射着耀眼的阳光,光芒刺进了陆向琮的眼。
陆向琮的视线落在他腕上的项坠上,情绪忽然有了激动,像惊喜也像急切,口中发出连片的“呜噜噜”的声响。
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抓他,却始终无法动作。
苍老眼底也浸出了水光。
林秋野眼底也微微泛了水红,主动将项坠亮给他,“这是我妈妈的东西。”
“我妈妈……叫林曼。”
他更加激动,口中囫囵呜咽着。
泪水与口水一同滑下来,发出如兽泣的呜鸣。
林秋野眼眸含泪就一瞬不瞬盯着他笑,笑着笑着——却是突然扬起手来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时笙一瞬惊住了,默默地看了陆淮予一眼。
陆向琮也像被打懵住,口中呜咽声停了,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僵硬地往旁躲。
“为什么……为什么!”林秋野的恨意像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出来,眼泪滑下来,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向他。
不顾他身上脸上脏污的口水,拼命地去捶打掌掴,泄愤般,质问痛骂: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那么害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恶毒……为什么要这样贪得无厌!”
“你把我和我妈都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让我连呼吸生存都成了错!我妈死了……可你为什么还活着?死的怎么不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拼命地凿、用力地打,拳头一下一下都结实凿在他的脸上、胸口上。
陆向琮又“呜噜噜”地啜泣想逃却无法逃。
疗养院的人担心闹出人命,连同陆淮予和时笙连忙上前将他拉开。
他跌跌撞撞地坐在地上,蓦地抱住自己哭得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
他拼命哭、放声哭。
声声呢喃自问。
仿佛周围没有人般,也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了,十字架项坠在腕上轻晃,像闪烁的泪。拼命发泄不能自抑。
时笙心情沉重默默望着他,心中涩然陈杂-
林秋野走出疗养院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告别,兀自一个人大步流星向前。
“秋野!”时笙追在他身后匆忙叫住他。
林秋野的脚步停了一停,原地抿唇像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缓慢转过头来,面向她。
时笙的呼吸轻颤着,眸光澄澈,望着他还猩红的眼睛斟酌了一下还是说:“秋野,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那天对你的祝福,还是真的。”
她眼神诚挚,“我希望你,未来无论选什么样的生活,都能一切顺利,万事胜意,健康、平安、开心——只要你内心平静。”
林秋野瞳色漆黑,映着她,唇边动了动,原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了嘴。
远处陆淮予已经慢慢地走上前来了,他目光滑向陆淮予又无声渐冷。
陆淮予无言与他对视着。林秋野说:“陆淮予,这次,我不会输给你了。”
走了。
……
4月12日,陆氏集团股权转移声明发布会将于上午十点在陆氏集团B座Rosie大会议厅举行。
上午九点半左右,当瞿峰与数位陆氏瞿派股东代表出现在发布会门口时,各平台直播设备已经开始调试预热。许多媒体率先上前采访提问:
“瞿董,据悉截止到今晨上午八点,赵董的股份占比已经高达陆氏集团的24.81%,与您目前的22.83还高出一个点,您确定,您这一次一定会取得陆氏新的决策权吗?”
瞿峰只是笑着让大家稍安勿躁,所有疑问待会儿便见分晓。
他回答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先下去做准备了。直播页面左上角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二十四分钟……
记忆气味实验室里,时笙的电脑页面正也播放着直播视频。
时笙盯着左上角的时间问徐商聿,“学长,所有的声明、举证、律师函,都已经拟好了吗?”
徐商聿点头。
“好。”她攥紧指尖,说:“这次就算动不了他根基,至少也断他一臂……”
而陆淮予的办公室中,陆淮予也正转动着一支钢笔盯着屏幕。
林杰匆匆进来说,“陆总,林秋野的车刚刚已经进地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