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打扰了。”她的语速快了三倍，“最后一个问题。”
“说。”
“这份合同你看过吗？”
“看过。”
“好，我没问题了。”
电话挂断了。
她抬起头，问曼迪：“签哪里？”
曼迪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你不仔细看一下吗？这有七十多页呢。”
“一定要看吗？”
“你最好还是看一下。”
秀珠拿起合同，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起来。
曼迪耐心十足，没有任何催促。
平心而论，这份合同简直是资本家剥削贫困女大学生的“优秀”模板。
从专业选择、业余时间安排，到兴趣爱好培养，全部以未来入职沈氏集团为唯一导向。
秀珠一旦签下，大学期间绝无清闲的可能。课程要修满，实习要参加，连寒暑假都被安排了具体的项目和任务。
更夸张的是，在个人约束方面，秀珠在三十岁之前不能结婚，违反约定将面临高额赔偿。
半个小时后，秀珠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合同，抬起头。
曼迪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解释：“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你的大学申请材料。我分析过你的SAT分数，也向李裕彬了解过你的学习能力和个人爱好。目前为你选择的是商学院。当然，商学院要求非常高，不容易毕业。”
她的语气很坦诚，像是在说“这条路不好走，你要想清楚”。
秀珠没有犹豫。
她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的书桌旁，拿起笔筒里的黑色签字笔，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走回来，双手将合同递给了曼迪。
“我同意了。”
年轻的目光里，毫无迟疑。
曼迪接过合同，低头看了一眼签名栏，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完全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吗？”
秀珠站在她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我这条命都是沈彦廷救的。他要是在合同里设下陷阱，把我论斤卖了，我也无话可说。”
曼迪微怔，她看着眼前的姑娘，心想：她看着年轻，但确有一股说不出的狠劲，就藏在她冷静的面容下面。
任务完成。
曼迪将合同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起身准备离开。
出门前，她迟疑了一下，转头看送她到门口的秀珠。莫名其妙的，她选择违背一次自己的职业道德。
“这份协议，几乎等同于卖身契。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她生平第一次，拿到了合同，完成了任务，却产生了一种欺骗的感觉。
她再次打量这栋房子，目光又回到秀珠的脸色上：“你能住进这里，对于老板来说一定是特别的，你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留在他身边。”
“是特别的，但不是必须的。”秀珠粲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其他的办法，是指做他的情妇吗？那也太不争气了。
她不愿意看轻自己，更不愿意玷污沈彦廷。
……
曼迪带着合同回到沈氏集团位于纽约的总部复命。
顶楼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
沈彦廷已经结束了上午的洽谈会，正在快速签批文件。旁边的秘书等着，抱着一摞已经签好的文件。
十分钟后，秘书带着一摞文件离开，沈彦廷这才有空听她汇报。
他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名栏，像是确认无误。
“就按合同上写的来，我不希望她大学生活过得太轻松。”沈彦廷把合同推回曼迪的面前。
曼迪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离开。
“老板，郑小姐可是没有迟疑就签字了。”她的语气尽量轻松，“她说，就算你把她论斤卖了，她都无话可说。”
沈彦廷听完，嗤笑了一声。
“你还替她传话，”他的语气懒洋洋的，靠回椅背，“是不是被她感动到了？”
“有点儿。”曼迪摸了摸鼻尖，这是心虚的象征。
“论斤卖？她那点斤头，还不如我新得的小马驹，卖不起价钱的。”他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浮了上来，“你识人断人不是很厉害吗？小心在她那里阴沟翻船。”
曼迪疑惑了，直觉告诉她，郑秀珠就是一个很纯良的姑娘啊。
等等……她老板刚刚说什么，不如新得的小马驹重？
要是没抱过背过，他怎么知道人家姑娘多重？
“老板，”曼迪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大胆发问，“你不会是先我一步，在她那里翻船了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彦廷的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从她脸上削过去。
曼迪自知失言，赶紧抱着合同，转身就走，像是有鬼在追。
作者有话说：
曼迪：哎，我英明的老板，你翻船翻到我都看出来了。
沈彦廷：杀。
第22章 支招
又是一年夏天。
中央公园的草坪上躺满了穿比基尼晒日光浴的年轻人, 东河的渡轮载着游客慢悠悠地穿行，连康尼岛的木栈道都被晒出了木头被海风和阳光侵蚀后特有的咸腥味。
秀珠从校门口跑出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她被晒得眯了一下眼睛。
她剪了短发, 发尾微微打薄，露出干净的耳廓和一小截后颈。在短发的衬托下，她的五官格外利落分明。
她穿着白色短袖和卡其色短裤，脚上一双帆布鞋，站在校门口张望了两下。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红色的皮卡车，鲜艳的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扎眼，车身反射着刺目的光。
秀珠半信半疑地走过去。
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高尔夫训练裙的女士跳了下来。
白色的Polo衫扎进藏蓝色的百褶裙里，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 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本运动杂志的广告页上走下来的。
秀珠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没认出她来。
“曼迪？”
曼迪摘下墨镜, 露出一张晒成了小麦色的脸。
“快半年没见到你了, 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
两人互相打量, 审视对方的变化。
曼迪变了，皮肤黑了，笑容多了，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松弛的活力, 好像重新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