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在做什么?
秋柚以十倍速正身回去,状若拘束地考察四周。
旋转的房屋像一个个格子,格子是盛放人事的画框,走马灯的青光扫荡而过,如一片溢满在隧道里的海。
她看不清格子里的面孔, 因为并非留下印记的本人, 但随着过目的人生愈多, 聚集在她周围的青光愈深, 深到完全将她的识海淹没。
世事忆来如灯走马。
好冷啊。
但不想回去。
回哪儿去。
我是谁?
她突然望见冥冥长夜的飞雪,隔着玻璃上荡漾着似的青光。
雪夜里有人在走, 绿裳斗笠,深一步浅一步,向着山外的码头。
她的袖口, 领口,衣服边角,都别着好几根针, 藏得隐秘,扎时又准,全凭刺绣的手艺,扎了人就跑,能跑掉就行,总能想新法子活,大不了不活,这是她幼时为了自保,不断修正的方案之一,不断给外界打着补丁。可天地是广大的幕布,尘埃一处绣坊,从中牵出的针线几近于无,几时能牵动天上地下,摧毁成为灿烂夺目的新生。违心融洽相处做不到,想都别想,想了也不想,必须固守一己之身,固执反抗压迫与被压迫,持戈世外才能平视对立。——自己这点小秘密,秋柚当然知道,秋柚还知道,绣坊雇的船工正候着,别的路被雪封了,只有这条路能走,走到路的尽头,会被看管不让跑,尽管她当时没准备跑。
山外雪外,焰光如昼,但路上又黑又冷,不堪见,不如不见。
秋柚对自己摇头。
不完全,每次看到的时候,好像,其实,还是有点喜欢,虽然与自己无关,也不想有关,只想远远地看,谁都不要过来。
她掩去更深的心思,默然走过这夜雪,隔着青光与自己并行,稍作停顿就错之而去,迈入了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