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尿布搭上竹竿,屋里就传来小囡囡的哭声。先是细小的哼哼,紧接着变成了不依不饶的哇哇大。
陈秀珠把手里的尿布往盆里一丢,快步进了屋。阿珍阿姨早一步已经把小家伙从床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囡囡乖,不哭不哭,妈妈来了。”
陈秀珠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小囡囡贴到她胸口,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小手抓着她衣领上的扣子不放,像是被刚才那声吼吓着了。陈秀珠轻声地哄着,孩子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下一下的抽搭。
阿珍阿姨站在旁边,往宋家的方向翻了一个白眼,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宋兴业这个拉稀瘪三。吴慧就是他们父子俩害死的。现在人没了,他回来吼什么吼?”
她说着,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竹针攥在手里,没打,嘴巴停不住:“在医院里头,伊拉那些事体……”
陈秀珠听着阿珍阿姨说医院里的那些事,这根本不稀奇。
孩子已经不哭了,陈秀珠拿了手帕给她擦了眼泪。
阿珍阿姨说完叹了口气:“那个小舅子,倒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说,那只手镯本来就是他们吴家的传家宝,他也没想要。他说……”阿珍阿姨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原话,“要是秀珠还在宋家,这手镯就应该给秀珠。那个姓裘的女人不配。所以他才做主把手镯留给明思。”
陈秀珠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囡囡。孩子已经闭上眼睛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嘴微微嘟着。陈秀珠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平平静静的:“伊拉夫妻俩人都很好的,尤其是宋家舅妈,老讲道理的。”
上辈子宋家那场漫长的烂摊子里,唯一一点暖意就来自宁波那对夫妻。吴慧查出宫颈癌的时候,宋明哲去香港才两年,宋明思还在读大学,宋兴业根本指望不上。是吴家这对夫妻知道了,连夜买了船票赶过来,陪着吴慧做第一次手术。宋家舅妈跟她轮流守夜。
后来吴慧病情反反复复,手术做了好几次,每一次宋家舅妈都会过来帮忙。可她家里也有一大家子要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都成了家,孙子孙女一大群,没办法一直在上海耗着。陈秀珠记得有一回,碰巧听见舅妈私下跟宋明哲和宋明思说话,舅妈说:“她是你们的亲妈,不是秀珠的亲娘。你们不能什么事都丢给秀珠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