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活人啊!这还是以前那个闷不吭声的秀珠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们是老黄历啦!”
“人家现在是日化厂的大功臣、核心技术骨干!”
“你们没看电视?她上过电视、登过表彰名单,跟市长握过手的!”
陈秀珠挽着王冬生的手臂,往弄堂口走去。
一路走出弄堂口,弄堂口停着两辆车。
最前头是一台少见的皇冠牌小轿车,车身锃亮干净,车头正中央贴着一张方正鲜亮的大红喜字。
就算是在大上海街头,这样的小轿车也不多见,这辆车是轻工品进出口公司刚刚到两个月的新车,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
李主任帮陈秀珠借了过来,给她当婚车,又托关系从旅游公司调了大客车,专门接送街坊邻里。
王冬生先侧身护着陈秀珠坐进轿车后座,随后转身扶着王家姆妈上前座,他再回后座跟陈秀珠并排坐。
弄堂里的邻居们三三两两笑着登上一旁的大客车。
轿车在前、大巴在后,两辆车缓缓启动,驶离老弄堂,朝着日化厂厂区方向开去。
喧闹了一下午的老弄堂,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鲜红鞭炮纸屑散落满地。
宋家大门口,宋明哲孤身一人静静立在阴影里,久久没有挪步。
他全程看着那场盛大的热闹,在鞭炮声中,在锣鼓喧天中,光彩夺目的陈秀珠挽着别人的手,坐上最好的婚车离开。
恍惚间,不由自主翻出多年前的零碎记忆。
当年他和陈秀珠结婚,正是时局动荡、父母下放的艰难时候,家里被抄得一干二净,那天他们祖孙三人和陈家人吃了一顿家常便饭,算作成婚。
那天的陈秀珠,身上只穿着一件半旧衬衫,素面朝天、安静沉默,根本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喜悦。
从结婚到离婚,漫长的数年时光里,在他心里,陈秀珠一直是那个模样,其貌不扬、安静隐忍、任劳任怨,永远默默干活、默默付出,是个理所当然、却无需珍惜的好女人。
宋明哲怔怔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眼底酸涩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