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意外地睡得并不踏实。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光源的暗灰色空间无限延展至漆黑的尽头。
四周灰尘般大小不一的细点毫无生机地静止, 世界比沉入两万里之下的幽静深海更死寂, 海水无声地灌满耳道,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好像连时间也遗忘此处, 陷入永恒的凝滞之中。
入目所及之处, 巨大而庞大的空洞和黑暗闯进苏纪的大脑皮层, 苏纪惊恐地感到与海洋馆密闭空间里时相似的不安与恐惧。
她像被脱开外壳, 拽出卵液却尚未成型的婴儿,绝对的静谧与巨大物的压迫则像无孔不入的氧气,侵蚀烂泥一样的四肢。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苏纪却像被死扼住喉管, 不论怎么挣扎, 也只能陷入窒息。
不,不对。她甚至无法挣扎。
她看不见自己的身体,更感受不到自己的实体。
她就像透明的灵魂, 暴露在不可说之物的注视下,无法惨叫,无法呻吟,只有千丝万缕破碎的痛苦是真实的。
感知被放入巨大的绞肉机中,把她的意识和意志撕成跳动的肉碎。
“啊——!”
一声清澈的惊叫划穿耳膜,撕裂混沌空间的黑暗,把苏纪从无边际的溺沦与黑暗中一把拽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视野黢黑了片刻,才勉强恢复视物的机能。
家务机器人就在右手边,家具的装饰也熟悉无比。她还在熟悉的花园别墅的房间里,只是浑身上下被汗淋透,疲倦得像几天几夜没睡好,又被人拖出去用木棍打了几个小时。
心脏还在胸腔里激烈狂跳,不知道是不是罹患了什么恶疾。苏纪按着左胸口,却在恐惧中得到了一丝喘息的安宁。
太好了,她还能听见心跳的声音,还能感觉到心脏的搏动。她甚至能用手按住胸口。
她还活着。
发丝被汗水浸透,都黏在额角,苏纪抹掉脸边的汗珠,缓了片刻,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三十分。
真是糟透了,估计根本没睡几小时。
睡觉之前心痒难耐积攒出的暗喜猛地被抽空,苏纪觉得心里疼得难受,靠在床边呆滞地望着窗外渐渐蚕食天空的鱼肚白。
她从梦里知道自己会因星散症死后,再未做过预知梦。
她认为那是她的视角所能看到的大结局,结局之后,梦境消失,一切逻辑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