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生在做英语题,她的牛奶已经不冰了,耳机里放着《回声信箱》。
孟余说风很大,她把围巾向上拉了一点。
她写公交站,下班的女人手里提着折扣便当和香蕉。
别人问她是不是追星,她说不是。她只是想知道粮仓有没有打开。
她写面馆,外卖员来不及看完一集完整的电视剧,老板娘却在请愿书落地时,下意识叫了一声。
这些句子写得很慢。
陈绍宁不时停下来,删除那些试图从普通动作里提炼意义的词。
费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趴在桌边,脸埋进臂弯里,旁边那包不好吃的薯片已经吃得只剩下袋底的碎渣。
凌晨一点,系统没有再提醒“高密度抽象表述”。
陈绍宁将报告分成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写孟余的工作。
他准时进入直播间,看完流程,感谢平台,替实习生扶住差点倒下的水瓶,然后抽掉那张写着“宿命”的提示卡。
第二部分写观看的人,做题的女生,刚下班的店员,面馆老板娘。
采访主持人没有放出备份,只在小号写下自己最喜欢的回答。开仓。
第三部分写那些消失的东西。
采访成片里没有留下的回答,宣传海报裁掉的请愿书。
被不断放大的白衣与血迹,还有观众沿着剪辑缺口,一点点找回来的粮仓。
写到最后,陈绍宁没有使用“平台传播逻辑”。
【孟余没有拒绝所有工作。他拒绝的是工作里被塞进来的假话。柳疏也没有只剩下一场好看的死亡。有人记得他手里拿着请愿书,有人继续问粮仓。】
窗外开始泛白,街道尽头传来第一班公交的发动机声。
车辆驶过尚未完全醒来的商业街,车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陈绍宁将最后一段改了三遍。
最终只剩下:
【这个时代的很多话都会被剪掉。但被剪掉不等于不存在。一个主持人记得自己问过,一个导演发现回答少了一段,一个下班的人想知道粮仓有没有打开。问题就会从别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系统很久没有发出提示,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从五点四十七跳到五点四十八,陈绍宁等得有些不耐烦,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终于,浅蓝色审核框浮出来。
【阶段报告可提交。】
陈绍宁靠进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工作室里很安静,费野还在睡,手指旁边沾着一点薯片调味粉。
打印机上压着她昨晚改完的剧本,最上面一页满是红色记号。
陈绍宁没有立刻提交,她重新看了一遍便利店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