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稿纸上重重画下一道线,“他们真好意思。”
曲柠那边传来整理画稿的沙沙声。
费野越说越快:“一个人不肯帮他们割粉丝,他们就说他清醒;不肯拿别人的伤口煽情,就说他克制;支教照片不给, 他们就给他贴个公共气质。照这个逻辑,他哪天不想说话,他们是不是还要起个名字叫高级留白?”
画稿声停了,曲柠沉默了两秒,“你别说。”
“什么?”
“他们真有可能。”
费野握着红笔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一辆公交车碾过积水, 灰色水花扑上路沿, 她慢慢把手机拿到眼前。
“我是不是给他们提供思路了?”
曲柠笑了一声,“没事, 我们说话他们听不见。”
她们的声音当然不会传进公司的会议室。
可几米之外, 陈绍宁的电脑屏幕上, 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与此相近的词。
她坐在工作室角落的旧沙发上, 膝头放着电脑。屏幕光照在脸上, 黑框眼镜边缘浮着一层冷白。费野说话时, 她没有抬头, 只用食指缓慢滚动触控板,将报告开头重新读了一遍。
标题占了三行。
【关于时代演艺劳动者孟余在公共表达、商业规训与粉丝经济结构中的主体性变动观察】
右下角显示:九千八百二十六字。
陈绍宁很满意,她检查完标题中的每一个词, 点击阶段审核。
屏幕中央出现一条浅蓝色提示。
【建议缩短标题。】
陈绍宁扶了一下眼镜,“ 我觉得不长啊。”
【共四十一字。】
“学术报告可以长。”
【可以。】
系统停顿片刻,又弹出第二条。
【不建议直接将高收入从业者定义为演艺劳动者。】
陈绍宁坐直了。
“收入高就不劳动了?”
【未作此判断。建议补充其与生产资料、雇佣关系及行业权力结构的关联。】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刚准备反驳手又停住,“这一条有道理。”
【谢谢。】
“你为什么不自己改收录模型?每次都让我补定义。”
系统没有回答她的抱怨,只在标题下方标出一行红色波浪线。
陈绍宁嘴里嘀咕了几句,最后还是删掉了大半。
标题变成:
【孟余公共表达阶段观察】
页面立刻空出许多。
她把光标移到正文第一段。
【孟余作为时代娱乐产业链条中的个体劳动者,其主体表达在平台传播逻辑、经纪公司管理结构以及粉丝经济转化机制中不断遭遇再编码。】
审核框再次弹出。
【检测到高密度抽象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