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女的柳芳菲顿时来了精神,与薛缨细细聊起了这本《璇玑录》。
从谋篇布局到台词文笔,两人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席面何时撤的,周围宾客何时渐渐散去的,她们全然未觉。直到薛夫人过来叫薛绮去送几位长辈,薛缨才恍然惊觉,厅内已然空了。
薛缨赶紧叫来一个丫鬟打听,才知前头的席面也早散了。陆瓒倒是个有耐心的,竟未曾遣人来催她一句。
柳芳菲性情爽利,也极有眼色,看出薛缨打算回府,便即起身告辞,约她空了去西市的翰墨轩淘换话本。
薛缨正惦记着一直没买全的远游客新作,立马应了下来,就约在隔日。
薛缨与柳芳菲依依不舍分别,匆匆赶到前厅,只见陆瓒独自坐在茶室窗边,侧影对着门口,指间把玩着一只空茶盏。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视线扫过妻子鲜亮夺目的衣裳,又落在她因疾走而微红的脸颊上。
那眼神比来时更冷,宛如冻结的湖面,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沉寂。
薛缨心头未散的欢快仿佛误入冰面,瞬间被冻结,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好像、完全忘记了提前同他说一声,甚至压根忘了他的存在。
“让大公子久等了。”薛缨不好意思地道,将遇到知己的满腔快意往深藏了藏。
在一个不高兴的人面前表现出高兴,不大礼貌。
“无妨。”陆瓒慢条斯理把玩着青花鱼藻纹茶盏,指节修长冷白,无所谓般的淡淡道,“夫人待人热情,我原该知晓的。”
言外之意是,她待他不热情,所以从前并不知晓她也有那般热情的一面。
薛缨干咽了一下,结合陆瓒对待细棉寝衣的态度大变,正好是给长姐的新衣拿来过目的日子……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不高兴该不会是因为,同一匹料子,她送长姐的新衣重工精心,送他的寝衣相比之下太过简单?
就如同今日,她对柳芳菲一见如故,却将他这位名义上的丈夫抛诸脑后?
薛缨觑着陆瓒的侧脸,犹豫了再犹豫,终是悄悄挪近了些,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大公子……”她声音放得软软的,刻意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模样,“今日在席上,我一时与柳家姑娘聊得忘形,把你给忘在外面,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