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缨杏眸闪亮,轻轻用手肘撞了一下八风不动的陆瓒,细声道:“上一回大公子作的《夜园》甚有意境,我已背熟了。”
背熟了?
陆瓒古井无波的面色微微松动,垂目看向薛缨簪着海棠色绒花的发顶。
他听闻她一向不爱这些。
薛缨没察觉陆瓒探究的目光,犹自低声说着,头靠得他肩膀极近,仿若枕边轻语:“街上烟火气浓,难得高兴,不如大公子再作一首,让我学学。”
“想学诗,我帮你选几本难度适宜的古诗文集锦。”陆瓒顺水推舟。
薛缨一哽。
她脑筋转得飞快,道:“那些太枯燥了,我读不来,眼前景致鲜活,大公子可否因材施教?况且,大公子的诗连娘娘都赞不绝口,我若连其中好处都品不出,又怎堪做大公子的妻子呢?”
他的,妻子……
陆瓒还是第一次听薛缨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听在耳中却分外熨帖。
陆瓒眉目缓和了些,温声道:“既如此,我作一首就是。”
他张口念出一首,毫无停顿,一气呵成。
薛缨叹为观止,这就是天之骄子吗?那她们诗社这些人愁眉苦脸大半日才能挤出一首,又算什么?
薛缨央求陆瓒回府后写下来,否则她听不出是哪几个字,岂不误了他的好诗?陆瓒好说话地答应。
画完画像,薛缨要去逛脂粉铺,陆瓒在外等候,继而便瞧见了一人。
“阿珍?”
这一整条街卖的全是胭脂水粉,在此偶遇陆珍,陆瓒颇为意外。
“阿珍,你这是给哪家姑娘买礼物?”
陆珍被大堂兄当头问住,薄白的面皮透出些许粉红,心思倒还敏捷,灵巧地以问代答:“长兄怎的在此,来陪嫂嫂买脂粉吗?”
这次,换成陆瓒不大自然。
芍药就在附近,陆瓒总不能说是为了在眼线面前做样子,更是为了审视薛缨如何刻意接近自己。
好在陆珍没为难他,岔开话题:“十六日那回诗社雅集,嫂嫂的诗定是得了长兄指点,我当时便瞧着诗骨严整眼熟,不似新学者能悟出来的,后来一想,可不就是长兄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