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暴起,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烛火跳了一下,谢无烬从回忆中挣脱,由着小厮替自己重新穿好鞋袜,而后掀袍跪好,声音夹杂涩意。
“父亲,儿子从前也听过坊间传闻,只是儿时那段经历,儿子实在不愿再去想、再去提,故而从不回应。”
“却没想到,这等恶毒妇人,竟将此视为儿子心虚,从而大做文章。又挑唆儿子与父亲之间的骨肉之情,实在可恨!”
谢无烬说着,膝行几步,声音更加可怜:“父亲,您看看我,看看我这张脸。我长得不像父亲,难道也不像母亲么?父亲,您还记得我母亲的模样么?”
那个商贾之女吗?
谢铮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了。
他的来时路并不光彩,那个商贾之女陪着他从蝇头小卒成长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她见过他最卑劣的样子,最低微的时刻。
所以,他将她视作过去的镜子,引为耻辱。
谢铮已经记不得她的面容了。
只记得她是个很好的女人,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哪怕后来他要娶平妻,为了他的仕途,她也完全没有反抗。
乖巧、柔顺、美丽。
大抵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再年少轻狂,也可能是因为那女子死了很久,久到那些曾经的厌弃与不耐都已褪色。
谢铮此刻竟然忆起她诸多的好来。
若那女子还在,定然会善待他的儿子,哪怕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可覃氏又做了什么呢。
他的妾室通房不计其数,可这么多年,却没有一个能够诞下子嗣,这其中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两相比较,便见高下。
谢铮难得对那女人生出愧意,这份愧意延展到了她的儿子身上。谢铮仔细端详着谢无烬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关于那人的蛛丝马迹来。
可他实在记不清了,便侧头问身边的贴身侍从:“无烬与云娘,长得像吗?”
那侍从三岁便跟着他,是他最信赖的人,如今也已经是白发苍苍。
闻言,那侍从没动,直到谢无烬的手指轻轻在白玉地砖上叩了两下,他才慢慢走上前。
“世子与夫人,自然是像的。”
又道:“虽然外人都说世子长得不像您,可老奴看来,世子眉眼之间俱是老爷您年轻时候的影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