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页(2/2)
他自问半生谨守礼法,克己奉公,从未行差踏错半步,唯有两次,被欲念折磨,溃不成军,狼狈不堪。
第一次,是他高中榜首之时。
那时他三甲及第,初入京城,只觉得繁华迷人眼。
琼林宴上,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衫,与周围世代簪缨的同科站在一起。
他们穿着锦衣华裘,言笑晏晏,举止风流。
谈论的是他从未听过的名画古玩,海外奇珍,身上熏着的昂贵香料,够他一年的束脩。
朱门子弟轻易拥有的一切,却是他寒窗十数载,耗尽心血才勉强触及的门槛。
那一刻,巨大的落差与难以言喻的酸涩扼紧心脏。
那是他第一次违背君子之道,生出怨怼与嫉妒之心。
当夜回到赁住的小屋,他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用一把剪刀扎入大腿,以此自清自醒。
经后为官数载,宦海浮沉,遭遇过明枪暗箭,也经历过至暗时刻,却再未曾用过此法。
周怀仁以为,自己的心志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足以抵御一切外惑内魔。
没想到,生平第二次在发现自己坚守不住本心,需要用肉|体痛楚来强行镇压那不合时宜的妄念。
却是在对亡友之妻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之时。
周怀仁不由扶额苦笑。
大腿上皮肉翻卷,鲜血汩汩,他一声未吭,直到剧痛将心头那点萌芽情愫尽数压断,他才拔出剪刀,包扎伤口。
离别这日,天公偏不作美,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太守府侧门外,却比平日更显熙攘。
荀妈红着眼眶,明明还只是春日,她却未雨绸缪,连夜赶制了几双厚实棉袜,连同着干粮饼子,和几包驱寒防病的药材,一股脑塞进姜窈行囊里。
府中几个相熟的仆妇,以及西院那边受过姜窈照拂的几位妇人,也聚了来,这个递上一包自家晒的菜干,那个塞过一双结实的布鞋,口中皆是吉利话与不舍之情。
连那几个常在府衙前玩耍,吃过姜窈点心的半大孩子,也挤在人群里,眼巴巴地望着她。
姜窈一一谢过,心中淌过暖意。
周怀仁立在稍远处的廊下,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半旧的天青色常服。
他静静看着众人话别,直到人声稍歇,才缓步上前,捡着要紧的话嘱咐。
“车马已备妥,此去京城,路途遥远,未必太平。我从府兵中挑了三位沉稳骁勇的随从,一路护送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