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好一阵子,她才撩起眼皮,睨了姜窈一眼,见她神色怔怔,似笑非笑地道:“怎么,姜娘子很惊讶么?你以为我当真稀罕他?”
姜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方巧娘将帕子抖了抖,重新塞回袖中,语气依旧爽利泼辣:“不过是形势所迫罢了,若非战乱,谁耐烦再装这副贤惠嘴脸?”
姜窈轻声问:“方娘子,你……你们不是夫妻么?”
“夫妻?”方巧娘低低笑了声,她抱着胳膊,斜靠在船舷上,目光落在浑浊的江水上,语调不紧不慢,冷漠的像在说旁人的故事,“自然是夫妻。”
“我与他,三媒六聘没有,彩礼分文未要,是我猪油蒙了心,宁可与娘家割席,也要与他做夫妻。”
“我夫君长的不好,为人又死板木讷,常人见了定是瞧不上他,可我偏觉得他好的不能再好。”
方巧娘苦笑一声,“长的不好,就不必操心外头有什么狂蜂浪蝶,惹人心烦,死板木讷,便不会花言巧语哄骗自己。”
“实不相瞒,我父亲也算是江南富户,家中妻妾成群,我母亲为了拴住他的心,半辈子使尽手段,伏低做小,到头来不过落得一身病痛,走的凄惶。”
“所以我自小立誓,绝不走我母亲的老路。”
姜窈默默垂下眼帘,睫羽轻颤了颤,方巧娘的心思,她何尝不理解?
她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也是这个原因。
若真心里爱慕一个人,纵然再大度,眼里也容不得旁人。
什么贤良大度,什么妻妾和睦,都是说来好听罢了。
真正在意一个人,光是想到他心里还装着别个,便如钝刀剜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会折磨的自己面目全非罢了。
方巧娘冷笑道:“我想着这样的人,总不至于花心。谁知道成亲第二日,他便拿着我从娘家带来的体几钱去青楼狎妓。”
“后来我才知道,他哪里是什么老实人,分明是那烟花巷里的常客!”
“本来我已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和离的,谁知道打起仗来,我一个弱女子,不跟着他,根本走不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