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明明知道的啊。
明轩的寿衣是她亲手穿上的,棺木是她亲手准备的,连坟上的土都是她亲力亲为,一捧又一捧撒下的。
那人姓顾,是新科状元郎,天子门生,尚未进京便已名动天下。
朝中都说顾家这一辈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假以时日,入阁拜相不过等闲事耳。
若是明轩还活着,怎么舍得不回来找她?囡囡才六个多月,他还没给她取名字呢,若是他还活着,怎会不去看女儿一眼?
他怎会是明轩呢?
可姜窈还是想再见他一面,哪怕隔着一道轿帘,只看一眼,她便知足了。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姜窈撞了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山核桃骨碌碌滚了一地,那货郎在身后扯着嗓子骂,她顾不上回头。
几步又撞了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孩子吓哭了,她只能拼命道歉,接着往前头追。
簪子不知去向,一头青丝散在肩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连裙角踩进一片洼地里,污泥溅了她满腿,她浑然不觉。
可双腿哪里跑的过车驾,銮铃的声音越来越细,等姜窈追到巷尾的时候,那顶青帷轿正正拐进右边的巷子里。
轿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里头月白的衣袖,还有一节苍青色的袍角,只那么一闪,便不见了。
姜窈跑不动了,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跌出去,手掌擦在青石板上,擦破了一层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跪坐在地上,看着巷尾那空荡荡的转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光天化日之下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轿子跑,全无礼教,毫无体统,哪里还像一个守寡之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她就是停不下来,双手捂住脸孔,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涌,止也止不住,呜呜咽咽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得极低极细。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銮铃又响了,叮叮当当的,只是这一次却在她头顶。
姜窈错愕地抬起头,先看见一双皂靴,靴面是上好的缎子,靴底镶着一道极窄的象牙白边,沾了些街心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