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
方才交谈中,她刻意避开了家事,孙家人若是知道她是个寡妇,还会这般爽快应承,给出这样公道的价钱吗?
姜窈不敢深想,但心头也因为刻意的隐瞒生出一丝愧意。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在村口停住,此时,天色已如泼墨,远处田埂、山脉淹没在浓稠黑暗中,犹如幢幢鬼影。
姜窈心里有些发毛,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老槐树下,立着一个提灯笼的人。
他的身形融在黑暗与摇曳的光晕之间,只剩下一个沉默挺直的轮廓。
姜窈的心口,毫无征兆地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鼻子猛然一酸,脚步下意识加快。
是他吗,是他回来了吗?
从前无论她多晚归,那个总在门口留一盏灯,披着外衣含笑等她的人?
这念头如此热切,以至于在昏暗光线与剧烈心跳的双重掩护下,她几乎要相信了。
姜窈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半跑着朝着那个人影冲去的。
“嫂嫂,你回来了。”不远处,少年沉沉的声音传来。
姜窈猛地住步。
不是他。
犹如云端踏空,心中的酸软和期待化成细小的冰碴,密密麻麻扎在心口。
姜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会认错了呢?明明身形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如春风温煦,一个似深秋寒潭。
可就在刚才,就在灯光与人影模糊了界限的刹那,她竟荒唐地认错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眼底骤然泛起的水汽和心头沉甸甸的失落压下去,再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温和。
甚至勉强弯了弯唇角,伸手接过少年手中的灯笼:“阿砚,你怎么在这?”
“我见嫂嫂迟迟不归,不太放心……”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实际上,在她疾步靠近时,沈砚便已抬起了眼,灯笼昏黄跳跃的光晕里,她脸上每一丝神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跑的那样快,裙角飞扬,发丝乱舞,那张脸上是沈砚从未见过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