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声音沙哑地道谢。
他坐下,安静地吃面。夏稚做饭的时候并不多,记忆里这是第一次,她好像用了很多颗番茄,酸酸的味道涌入胸腔,裴述京想,好像也是时候应该和盘托出了。
氤氲的白雾升腾。
恍惚有一种错觉,还以为是寻常的晚餐时间,聊些絮絮叨叨的闲事。
夏稚先开口:“路易斯在找你,电话最终打给了我。”
“抱歉,我睡得太沉了,”裴述京点点头,“我正要与你谈这件事。”
“我们正计划去瑞士,爷爷要在那里安乐死。”
“希望你能再最后扮演一次,我的妻子。”
裴述京的瞳孔看起来漆黑深邃,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样子,里面没有算计或是愤懑。
就只是这样,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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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他一生都呼风唤雨,所以即便是死掉,也必须是他主动选择的事情,”裴述京已经能够平和地说出这件事了,尽管一个月前,他还会因此而歇斯底里,“我想陪同他走完最后一程,也希望你能……”
夏稚点点头:“好,没有问题。”
那个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的老头,现在决定要为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死亡是一个很遥远的事情,而现在,爷爷主动走向终点。
夏稚忽然很好奇地问:“为什么?”
裴述京有些漠然地垂下眼,像是心底涌起一阵困惑。
他不知道。
爷爷对于裴述京而言,并不是一个多慈爱的长辈,恰恰相反,在童年的记忆之中,爷爷总是那样杀伐决断,就连对自己的长子、儿媳妇,都不假辞色。
他总是严厉苛刻,把所有温情脉脉的家庭聚会,都量化成了财务报告上的指标。
母亲蓝鲸曾经因此而感到窒息。
也正是这个古板的老头,在裴述京甫一成年、接管股权的时候,替他扫平了障碍,风雨飘摇之中,裴述京牢牢地握住了权柄。
坚不可摧。
裴家的所有资源倾泻给老爷子,无比先进的医疗团队,保障着他的晚年生活优渥丰厚,具备尊严。
但是。
裴老爷子选择了安乐死。
他把这事告诉裴述京的时候,是一个天高云淡的午后。
“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我了,”裴爷爷笑嘻嘻地说,“我不想插着各种管子苟延残喘,给我安排飞机,我要去伦敦、纽约去看看老朋友。”
“——趁我还走得动。”
裴述京握紧茶杯,骨关节泛白,用力到微微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