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等她。
于是她努力地、拼命地朝那道光伸出手。
她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像从深水里往上浮,浮到一半又沉下去。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她终于把那层厚厚的壳撬开了一道缝。
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眼前一片模糊的白。
她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那道白渐渐散开,露出头顶的帐幔,月白色的,绣着几枝素梅。
穆卿云怔怔地望着那几枝素梅,大脑一片空白,半晌回不过神。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方向。
一个人趴在那里。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呼吸很沉,侧脸枕在手臂上,头发铺散在床边,里面还夹着几根格外明显的白发。
秦砚。
过往的点点滴滴逐渐在脑海清晰,像是小溪终于汇入大海,带着她的血脉和温度开始奔腾起来。
穆卿云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张了张嘴巴。
“……秦砚。”
这次她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有些微弱,有些模糊不清,但床边的人还是立刻有了动作。
秦砚猛地抬起头,他的眼里满是血丝,眼下青黑一片,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憔悴极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正在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时雨……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穆卿云没有力气,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用尽全力,对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大夫!大夫!”
他回头朝门外喊了两声,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泣不成声,“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房门被重重推开,穆相第一个冲了进来。
看见女儿终于醒了过来,他站在那里,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淌进花白的胡须里。
穆子钰从他身后冲进来,一头扑到床边。
“阿姐!阿姐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吓死我了!呜哇哇哇——”
他的哭声又大又响,整间屋子都被他哭得嗡嗡的。
穆卿云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喧闹。
知微也挤在缝隙里,用袖子按着眼角:“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