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平日用来写字办公的桌案都被移开了,为了给大夫们进进出出腾出位置。
之前还略显局促的房间现在变得空空荡荡。
熟悉的雕花木床还孤零零靠在墙角,被褥平平展展,毫无起伏,里面躺着薄薄一片的人。
秦砚慢慢走过去,蹲在床沿,视线与她齐平。
床上的人脸白得几乎透明,睫毛密密地垂着,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气息很轻,很轻,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颤巍巍地亮着。
唇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干涸了,凝成一小块暗色的痂。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掉,指尖悬在她唇边,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
他怕碰醒她。
更怕碰不醒她。
秦砚就那样蹲着,轻轻捧起她伶仃的手腕。她的手指细瘦苍白,指腹上那道被瓷片划伤的口子还在,这么久了都还没愈合,只是再也流不出更多的血了。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她忽然教他看账本、理暗桩,告诉他相府的秘密,还把信物留给了他……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像天亮了要起,天黑了要睡,像在说“今日的包子不错,明日再买”。
他竟没有听出来,那是在跟他告别。
秦砚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这滴眼泪他忍了太久,从看见她吐血的那一刻就在忍。
它堵在眼眶里,堵在鼻腔里,堵在喉咙里,堵得他快要窒息了。现在它终于落下来,烫得像是要把手背灼出一个洞。
她明明处处都透着异常,可他为何没有发现?
沉浸在那些虚幻的温柔里,还在傻乎乎地畅想着往后的日子,他想了那么多,那么多,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也许等不到那一天了。
“时雨……你是不是累了?”
秦砚捂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关系,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呢。”
“只是……”他忽然哽了一下,用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等你睡够了,休息好了……再醒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穆卿云没有回应,她的手始终冰凉的,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一截再也开不出花的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