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映在烛火下的侧颜,姜宝珠垂首笑了。
“知足常乐。牌匾大了,我这小店挂不住;功禄厚了,我这常人之家也担不起。”
“如今有个排面撑着,全家得赏过个肥年,再有……”她顿了下,转眸凝向男人,“友人拳拳相护之心。”
“于我而言,已然足够珍贵。”
心旌一动,闻煜回过头,正对上一双荧荧明眸。
这双眼望着他,慢慢噙满笑意,目光明亮而温柔:“多谢大人。”
背握在身后的指节不自觉蜷了下,闻煜没说话,转身之际,笑意便从眼底漫至颊侧。
掀帘出门,他温声:“夜深露重,娘子留步。”
行至院门再回首,月下那一抹纤影仍定定目送他……
望着院门重新闭合,姜宝珠迟迟未动,任心潮长久起起伏伏。
直到寒噤接上哈欠,她才闭户合窗,返回自家厢房。
灯火照在床头,姜宝珠趴在榻上,再次翻开书册。
栩栩如生的脏器和解剖图深夜看来不免有些渗人,她径直哗啦啦翻到有男人笔迹的地方,托腮读起来。
不知不觉便读到书末。
合上尾页时,姜宝珠动作顿了下,两手扒开书脊。
果然,这最后四五页缺失了。而且看痕迹,应该是被人齐齐撕下来的。
闻家兄妹俩都很宝贝这书,总不是他们撕的吧?
难不成是闻贵妃自己撕的?
来不及细究,已哈欠连连。姜宝珠合上书熄灯,翻身倒进枕头里。
或许是因为夜读消耗精力,她睡得意外很好。
一觉至天明。
如今雇了足够人手,家里人已无需每日起早了。
小院还在沉睡着,隔壁店铺已炊烟袅袅。
进店瞧见整洁的地面和桌椅,姜宝珠忽而便觉得不重要了。
——昨夜有关闻贵妃的那些都不很重要了。
她亲手打造的一砖一瓦,面前热情摇尾的小狗,传菜口后热气腾腾的灶火,比任何时候来得都更加真实,鲜活。
——这才是真真切切,属于她的日子……
围裙系在腰间,姜掌柜如上了发条一般投入营业。
见掌柜的来了,秋娘立刻拿出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这么快便做好了?”姜宝珠很是惊喜,“你家大郎的手艺当真是愈发娴熟了!”
“掌柜的急要,昨儿便押着他在铺子里多做了些时辰。”秋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