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夸自己儿女吃得少、能干,连身价银子也一直往下降,好像真唯恐她不肯买。
其中一个才七八岁的小姑娘哭嚷着说:“娘,娘,我不跟她走,我不要离开你们!”
被她母亲扇了一巴掌,又抱着哭道:“妞妞,你跟着有钱人走,总有口饭吃。不然要是和之前那场旱灾时那样凶险,好多孩子和女子就是拉到集上当‘菜人’了!你想死不想?”(1)
侧寒怔怔然,既不全明白农妇的意思,也不知怎么脱身,只是回头看着车里的顾喟,求助地看着他。
顾喟下车,拖着还不很灵活的腿到她身边护着她,却只冲远远后面的马车抬抬下巴:“我们是前驱的仆从,后面那辆车里穿绸缎的才是富家翁,你们找他问问要不要买人。”
他是麻衣,侧寒是布衣,大家看到后面的马车到了,上面下来那人果然是绸缎夹棉的氅衣,里面也是绸缎的长衫,一副富贵形貌,顿时又一哄而去求着卖儿鬻女了。
后面跟着的那位是顾鸣,冷不丁被围住,先愣神,被七嘴八舌围了一会儿后明白过来。
顾喟带着侧寒脱身上车,对车夫道:“走罢。”
尘土在车轮后滚滚腾起,顾鸣和遭灾的民人都被尘土挡住了。
顾喟好一会儿说:“边饷多加在这里,是因为怕瓦剌随时入侵,只能增兵;养兵钱饷不足,只能加饷;官绅有钱有产业却不用纳粮,额度自然落在穷苦百姓身上;越穷苦,越供不起读书人,就越只能被盘剥到罄尽……”
“没有什么法子解决么?”
顾喟半日摇摇头:“那得改国策了。但是税法大改,难;边境不宁,也难。我现在是有罪贬谪的官,什么都做不了。”
侧寒从马车窗户里伸出头,努力地瞧后方烟尘里的疾苦。顾鸣好像还被围着,却是老百姓为了一口饭吃,争先恐后卖儿鬻女的场面……
“不是我迂腐,阿凭,难,我们也该想法子做些什么。”侧寒坐回马车里恹恹的,“哪怕快不了、急不得,也至少心里有这件事,未来能做一分做一分,能出点力出点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