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爷,只一些吃食,都是我的奶母回金陵老家带来的土物,不值几个钱的,还有一件,阿姊喜欢放风筝,那日下了学,我就去东市买了只。”
“拿出来看看。”
“是。”
南宫澈立马把包得好好的风筝拿出来,是只沙燕样式的风筝,色彩鲜艳,活灵活现的。
南宫蘋上前摸了摸,喜笑颜开,可忽然一想到她在王府也没地儿放这个,就又蔫了,略略叹了叹气。
慕淮之道:“既如此,今日也是你过生辰,不必拘礼了,这些菜还有剩的,你可吃一吃,吃不完打包带回去赏小厮亦可。”
“……谢王爷。”
南宫澈坐下来,看着满当当一桌阿姊吃剩下的各式菜色,心想,王爷真是有容人之心,待他阿姊也真是很好了,虽说他只能吃些剩菜,可阿姊的食肠不大,这些菜好些都和没动过似的,他今日也算有福了,这些菜,他在府上哪里有机会吃到。
一面吃他又一面在想,希望阿姊不要太快被王爷赶出来,他如今还未考取功名,尚未能赡养阿姊,所以若阿姊被赶出来,哪里还能回府上待着呢?嫡母怕不是要发卖了阿姊去那些个吃人的地方。
这么一想,他便吃得快了些,因他今日还未温习过功课,所以要早些回去温书。
三两下功夫,南宫澈已吃了三碗饭,桌上还有许多菜,他问过王爷后,让店里伙计拿来几张油纸打包,他带回去当作明日伙食。
南宫澈也不多留,一来他要温习今日所学,二来他不敢多扰王爷,所以吃过饭带了两包肉菜回去了。
待到近亥时,城中也快宵禁了,南宫蘋因此忙忙让子鱼子舟将剩余饭菜打包好。
慕淮之见她打包,便问:“没吃饱?”
她摇摇头,比划着说要送去给灾民吃。
慕淮之:“这些不过杯水车薪,保不齐还会让那些个灾民为此打起来。”
南宫蘋一想,好像有些道理,可是这些菜扔了也浪费,而王府这样的地方是绝不会让主子吃剩饭剩菜的,那该如何处置?
慕淮之见她犯了难,知她犹豫,便又道:“也不是不可为。”
南宫蘋得了他首肯,就带着子鱼子舟下楼,正巧,刘员外家的粥棚还没收摊,不过因为快宵禁了,街上的灾民也少了不少,她让子鱼子舟去买了些馒头来,沿街发放,那些灾民何曾吃过这样新鲜精细的面食来,因此奔走相告。
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灾民竟聚齐在东市刘员外的粥棚处,众人见只是一个小娘子带着两个女护卫在发放馒头,又只有两袋,怕排到自己的时候馒头没了,于是就有胆大的去抢,一时间失去控制,许多灾民便都一拥上前哄抢起来。
凌乱中幸得子鱼子舟身手矫健,二人互送南宫蘋离开。
南宫蘋惊魂未定,透过窗户看外边那些争抢的灾民,心里不是滋味儿。
子鱼在一旁检查她的身子,发现手肘淤青了一块,就骂道:“那些个没眼力见儿的,怎把娘子伤了,早知道就不该做这好事。”
子舟也说:“就是,娘子你就不该做这事儿,那些个灾民饿极了的,哪里管那么多,他们把给他们吃馊饭的刘狗供起来当菩萨,却把给他们吃新鲜馒头的娘子弄伤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南宫蘋只是笑笑,虽然她心里也有些不明白这些灾民怎么忽然就暴动了,明明刘员外施粥的时候也不见有人这样。
回到槐香院,红菱兰月忙打水给她洗漱,嬷嬷替她换衣裳时发现她手肘好几处淤青了,心疼得不得了,问是谁弄的,她也不说,只摆手。
慕淮之进槐香院的时候,一屋子的主仆都不在,只有两个小丫头在外边院里玩耍,见他来,小丫头也不敢闹了,忙过来问安。
“你们娘子睡了?”
一个丫头就说:“娘子在洗澡。”
慕淮之微一沉吟,没进去,回身又走了。
孙嬷嬷出来添水,看那两个小丫头站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忙叫过来骂了两句,又问什么事儿。
一个丫头如实说刚才王爷过来又走了的事。
孙嬷嬷一拍大腿,骂道:“王爷来怎不进去通知一声?你们两个是光吃饭不干活儿的祖宗是吧!娘子平日里惯的你们!”
两个丫头都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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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好些天,端午雨水终于停歇,已是好几日艳阳高照,可祸不单行,水患刚过去,南边两个府县又飞马报说闹蝗灾,三个地方报说大旱,今岁好几个地方恐怕要颗粒无收了,因此闹得人心惶惶,京畿一带涌入的难民也越来越多,可谓是太平难享。
南宫蘋这日去春曦院吃午饭,从宋芙蓉那里听说了城中发生的一件大事,说是那乐善好施的刘员外昨日被人带头给打了一顿,肿得满头是包的,不止如此,刘员外家设立在各处的粥棚也被闹事者给踹翻了,还有人在刘员外府门前喊打喊杀,扬言要剁了他,吓得刘老爷一家子都不敢出门了。
南宫蘋比划着手势,子鱼会意,问宋芙蓉:“宋姨娘可知这刘员外为何被打?”
宋芙蓉笑得花枝乱颤的,摇着团扇说:“这刘老爷做的缺德事儿现在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他用烂谷子烂米熬的粥放馊了才舍得拿出来布施,好些个灾民吃了他家的粥又吐又泻的,他又在丰年低价囤米屯粮,专挑灾年放出来高价卖,京中的米价就是这刘员外给最先炒起来的,他活该!”
“也不知是哪个能人放出的这些风声,应该是同行吧?谁让这刘员外不干人事儿呢,更损的是,这些天有人专在刘员外家粥棚旁边设粥棚,布施的粥都是用今年的新米熬的,每人一天可凭票领两回,一碗粥加两个大馒头,这待遇,简直就是来砸刘员外场子的啊,那些个灾民一吃这么好的东西,就知道刘员外不是人了,再加上那些风声放出来,又好些人上吐下泻,这刘员外可不就激起民愤了嘛。”
几人正说着话呢,忽然听见王府外边吵吵嚷嚷的,宋芙蓉派了个丫头出去打听,回来后丫头笑着说:“原来这些天砸刘员外场子的是我们王爷呀,这些灾民都说王爷是活佛降世,在外边叩拜呢。”
宋芙蓉和南宫蘋对视一眼,都笑了。
宋芙蓉说:“这么大热的天,还是让他们回去吧,朝廷不是在城外搭了许多帐篷让他们暂住吗?”
丫头说:“吴管家刚刚出面,他们都已回去了,现在京中达官显贵还有那些富贵人家听说王爷在城中大设粥棚之事,都跟着这股风气儿主动拿出自家仓库的米面设粥棚赈济灾民,娘子有机会出去瞧瞧,现在城中到处都是布施的粥棚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12.
临近秋闱,因恐灾祸及那些各地赶考的秀才,遂各府州县的主理官员都盼着朝廷能快些出台应对灾情的赈灾条例,因此近日京中官员都不得闲,有时连饭都无甚时间吃,只因各地折子和情报飞马送来,无人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