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舅母却还没完,”不过话说回来,珩娃子穿这身也挺精神的。当初你舅刚追我的时候,那叫一个邋遢,领子都不晓得翻出来。”
她说着笑了起来,嗓门不大但响,带着川省人特有的那种爽快劲儿,整间病房的空气都被她搅得活泛了。
舅母又转而和顾奶奶说:”顾姨,我有没有和你说过,顾珩小时候在我家,有一次跟他舅抢腊肉,抢不过就哭,哭了半天他舅心软了分他一块——他接过去不哭了,抹了把脸说’舅你是个好人’。"
舅母说到最后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那时候才这么大点,就会说好话了。"
穆小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她侧过头去看顾珩,他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耳根,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可他的眼角是弯的,那点儿不自在跟欢喜混在一起,像一盏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立回来的灯。
"舅母,"顾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压不住的笑意,"我都多大了,你还说。"
“多大也要说。”舅母理直气壮地一挥手,又转头拉着穆小冉的手,"小冉你不知道,这人从小就这样,面上不说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以后他在家里闷着,你就逗他——不用多,提一句腊肉他就绷不住了。"
她说完自己又笑,连顾奶奶都跟着笑了起来,靠在床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
穆小冉的脸也热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顾珩,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像两颗撞了一下又分开的珠子。